死无葬身之地曾经是一句最恶毒的诅咒。

李白邀了好友少年出游,好友客死他乡,李白背了他的尸骨还乡。

于是有河中洗骸的惊悚情义。

可见从古至今,死是一件比生更隆重的事情。

但是有的人连墓地都不想要了。

刘芳姐还在中年,对身边人怀着深切的慈悲,能低到尘埃里去体察人性的弱点。她这半生,是把自己化身为爱在活着的。

且有坚持不懈的不罢不休。

可是她谈到死亡时多次说:我不要来生。我不要墓地。我最好变成灰,最好灰都不要留,宇宙不要再有我任何的信息。

其他人听到这话,估计会觉得特别悲观厌世。但作为知根知底的老友,我懂得这其中的百般滋味。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无欢却仍无惧,才算走出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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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墓地的人,到底看透了什么?

至少看透了生同衾死同穴的男欢女爱。

至少看透了香火延续后代祭祀的子孙传承。

至少看透了雁过留声人过留名的虚无存在。

不用化作一只蝴蝶翩翩飞走。

蝴蝶最好也没有入过庄生的梦。

是逆来,是顺受,是水涨船高又水落石出的自然相逢。

命运不能把他怎么样了,这好运歹运的一生起伏,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生感受,这有去无回的生命之舟……载舟覆舟,顺流逆流……都跟着风走。

他只在风里承受。

是撑着一把伞拱头前行,吹翻了伞骨,赤裸了全身,雷劈电闪……肉身为营。

我听所有的长辈叹息过同一句话:人这辈子真没意思。

他们无论现世安稳还是老年惶恐,都会对命运做出同样的总结。

这就是哲学家说过的人生毫无意义。

但我的长辈们又无一例外在毫无意义的叹息里延续没完没了的欲望,关于传承和希望,关于来生和永生。

所以叹息是真的,惧怕也是真的。惧怕和欲望紧密纠缠也是真的。

他们怕的是无影无踪,无根无底。

大家怕的都是无影无踪,无根无底。

很少有一个人,倾其所有去爱,竭尽全力去生,又一刀两断分明,不期待来生。

这大约就是向死而生。

命运不能把他怎么办了。

他要的很简单。

他承受的却可以很复杂。

他没打算走回头路。

他连灰都不要留。

他不是蝴蝶翩翩飞去。

是一只蜉蝣,朝生暮死,采采衣服,一去不可攀……

无论悲欢,只度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