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陆建国的嗓门拔高,连着输液的手猛地一抖,吊瓶里的药水险些洒出来。他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看着站在病床边的妻子陈桂兰,满眼难以置信。

“我说,昨天我找人联系了白事班子,帮你看了个风水好的地方。”陈桂兰语气平淡,像是说着今天吃什么菜一样。

病房里安静得让人窒息,只有走廊里推着治疗车的声音偶尔传来。

“你……你要咒我死啊?!”陆建国的声音带着颤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病了半年,肺癌晚期,折腾了大半年,总算捡回了一条命,医生昨天才说情况稳定,化疗效果不错,结果今天陈桂兰就告诉他,已经给他安排了“身后事”?

“建国,你别激动。”陈桂兰叹了口气,抬手给他掖了掖被角,“这事儿总得准备,咱们得早做打算。”

“屁的打算!我还活着呢,你就给我找人办白事?”陆建国怒极,挣扎着要坐起来,输液管被拉扯得快掉了。

“你先别动!”陈桂兰赶紧按住他,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想咒你?咱们这半年,光医药费花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医生说了你情况稳定,可稳定不代表痊愈,你还得化疗,化疗完还要吃药,钱从哪儿来?”

陆建国一时语塞,半晌没吭声。

“你也知道咱们家的情况,儿子媳妇又不在家,外孙还小,万一……万一真有个万一,我不能让你死了连个体面都没有。”陈桂兰语气柔和了些,但眼里藏着一抹隐忍的心酸。

“可……可你也不能现在就准备这个吧?”陆建国嗓音发哑,眼圈有些发红,“这不就是盼着我早走?”

“我是盼着你早走,还是盼着你别走,你心里没点数?”陈桂兰瞪着他,语气比刚才更急了几分,“咱们结婚三十多年,我什么脾气你不清楚?你要是真去了,我还得一个人操心后事,到时候更慌乱!与其临时抱佛脚,不如趁着你还能给点主意,先把事情安排妥当。”

陆建国怔怔地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最后垂下眼睛,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那……你都安排了什么?”他声音低了不少,透着疲惫。

陈桂兰见他语气软了,才重新坐回床边,压低了嗓音:“我找了白事班子,先了解了一下行情,村里那片公墓,最好的一块地快没了,我跟人家打了个招呼,暂时留着。寿衣我也看了几件,你要喜欢素点的还是带点花的?”

“我还托人打听了火化流程,到时候殡仪馆接送,家里办个小型告别式,别铺张浪费……”

“行了行了!”陆建国终于忍不住抬手打断她,“怎么还真给我安排上了?”

“总得有个规划。”陈桂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这都是为你好。”

陆建国叹了口气,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咱们家确实没多少钱了,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这回我真挺过去了呢?”

陈桂兰一愣。

“我这回命大,熬过了鬼门关,说不定还能活好几年,你这安排,不是白瞎了吗?”

“那……那就当没发生过呗。”陈桂兰嘴硬地嘟囔。

“我活着,你就想着后事,等我真走了,你不得再折腾一遍?你不嫌累?”陆建国苦笑着摇头,“老婆,咱们不能活在准备死的阴影里。”

陈桂兰盯着他,嘴角动了动,最终长叹一口气:“也是,我这心操得有点早了。”

陆建国拉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却有力:“我还没死呢,咱们得先想着怎么活。”

陈桂兰鼻子一酸,轻轻点了点头。

后来,陆建国的病情一天天好转,陈桂兰也渐渐放下了心里的担忧。不久后,村里有人问起:“桂兰,前阵子听说你找人联系白事班子,咋回事啊?”

陈桂兰笑了笑,语气坦然:“瞎折腾了一回,后来想明白了,活着的日子更重要。”

陆建国在一旁哼哼:“可不!我这条命值钱着呢,哪能那么容易交代。”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都明白,这一遭走下来,他们更珍惜余生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