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3416

美国正在爆发近年来罕见的麻疹疫情。

据得克萨斯州卫生服务部于2025年3月11日报告，该州南部平原地区自1月爆发麻疹疫情以来，已累计导致223人感染，其中一名学龄儿童因此死亡。

这名不幸去世的女童，被媒体称为“过去十年美国因麻疹去世的第一例”。据德州卫生服务部披露，这名女童在感染麻疹前，没有接种过“麻疹、腮腺炎以及风疹（MMR）三联疫苗”。

与之对应的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和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小肯尼迪，正在发起一项要“找到疫苗和自闭症之间的关系”的研究，其理论基础，正是之前已经被证伪的“注射MMR疫苗会导致自闭症”。

文 | Ethan

编辑 | Jarvis

政治指导了科研

特朗普上任美国总统后，有人戏言，美国正在经历一场“由特朗普错误发动，被万斯、马斯克、图尔西反革命集团利用，给共和党、美国和各族人民带来严重灾难的动乱”。

按照这个叙事，那么医疗系统是首当其冲，因为总统特朗普、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小肯尼迪、疾控中心（CDC）负责人戴夫-维尔登有着共同的理念：他们都不信任疫苗，相信美国自闭症数量增多与接种疫苗有关。（相关链接：）

当地时间3月4日，特朗普在国会讲话，除了俄罗斯、乌克兰、格陵兰、芯片等热门问题，他还提到了自闭症：“不久前，你甚至不敢相信这些数字，每 10,000个孩子中就有1个患有自闭症，现在则是每36个孩子中就有1个。这肯定有问题，我们要找出问题所在。”

3月4日，特朗普在国会讲话（图源：央视新闻）

随后，路透社等媒体报道了CDC将开展疫苗与自闭症关系的研究。对此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发言人安德鲁·尼克松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疾控中心正在“实现”美国人所期望的“高质量研究和透明度”。

“正如特朗普总统在国会联合演讲中所说，美国儿童的自闭症发病率急剧上升。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将不遗余力地查明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于为什么要从疫苗入手，那很大概率是与CDC的上级领导小肯尼迪一贯的认知有关。这一点也得到了特朗普总统的肯定，在国会讲话时他说：“你最有能力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吧，鲍比（小肯尼迪），祝你好运。这是一份非常重要的工作。”

长期以来，小肯尼迪以反疫苗斗士的身份自居，批评新冠疫苗，声称儿童免疫接种与自闭症有关，他还创立了反疫苗组织“儿童健康防御组织”。小肯尼迪在2024年以独立候选人身份竞选总统，反疫苗言论是他的标志之一，后来他退出竞选并支持特朗普，但特朗普采纳了肯尼迪的一些观点，发起了“让美国再次健康”运动。

对此我们曾进行过报道（相关链接：）

小罗伯特·肯尼迪在抵制新冠疫苗的集会上 （来源：美联社）

今年2月，特朗普总统选择小肯尼迪担任卫生与公众服务部负责人。参议院则以 52 票赞成、48 票反对的结果批准了他出任这一职位。

而即将上任的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戴夫·韦尔登 (Dave Weldon) 和肯尼迪在二十年前就曾共同研究疫苗是否是导致自闭症的原因。

2005 年，《滚石》杂志刊登了一篇将疫苗与神经系统疾病联系起来的文章，该文章现已被撤回。当时作为国会议员的韦尔登对肯尼迪说：“疾控中心的官员们对诚实寻找真相不感兴趣，因为疫苗和自闭症之间的联系会迫使他们承认，他们的政策给成千上万的儿童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谁会想对自己下这样的结论呢？”

现在，他们可以联手“大干一番”了——这将作为特朗普总统“一直在赢”的一个证据而发布在白宫网站上。

疫情来得猝不及防

在小肯尼迪和韦尔登正准备在疫苗领域大干一番的同时，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当地时间1月29日，共和党的“铁票仓”得克萨斯州宣布发现首例麻疹患者，在接下来的一周增加到6例，2月14日时上升到48例，2月26日，传出一名儿童死亡的消息。

截至3月11日，该州已有223人感染麻疹。在确诊人群中，仅有5人接种过MMR疫苗，而有80人则明确没有接种过疫苗。

截至3月11日得州麻疹患者的疫苗接种情况 图源：dshs.texas.gov

美国在2000年时被认为已消除了麻疹，但现在卷土重来，是由于美国部分地区疫苗接种率下降，家长们被错误地认为疫苗接种弊大于利。

据《大西洋月刊》报道，在出现死亡病例的盖恩斯县（Gaines County），学龄前儿童的麻疹疫苗接种率仅为 82%，远低于维持群体免疫所需的估计 95%的门槛。

这个县的选民绝大多数支持特朗普。一位在当地有影响力的牧师克拉森说，他不信任疫苗被小肯尼迪所影响，“他不信任所有疫苗。他在这方面很有见识，而我却不是。”

麻疹疫情发生几周以后，小肯尼迪领导的卫生和公众服务部才指示将2000剂MMR疫苗送往得克萨斯，他本人在麻疹疫情刚出现的时候，则轻描淡写地说“并不罕见”。

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小罗伯特·肯尼迪(Robertf.KennedyJr）表示，美国的重大麻疹疫情“并不罕见”，因为在西德克萨斯州，一名未接种疫苗的儿童死于该病毒。

小肯尼迪在3月9日在福克斯新闻发表的一篇评论文章中称，接种疫苗的决定是“个人决定”，但又表示“疫苗不仅保护个体儿童免受麻疹的侵害，还能增强群体免疫。”他并没有指示公众接种麻疹-腮腺炎-风疹联合疫苗，而是敦促家长咨询自己的医疗保健提供者。

在内阁会议上，小肯尼迪淡化了女童死于麻疹的事件，虽然这是十年来第一起此类死亡事件。小肯尼迪声称，他与死者家庭进行了“非常非常情感化和长时间的交谈”；后来又补充说“营养不良可能是她死亡的原因之一”。

但当地卫生官员告诉《纽约时报》，死者“没有已知的潜在健康问题”。

就在小肯尼迪还在为疫苗问题左右摇摆的时候，靠近新墨西哥州边境的另一名麻疹患者，也于近日去世。

2025年3月4日，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向国会两院发表讲话时，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图源：Kayla Bartkowski，盖蒂图片社）

疫苗真的是自闭症的诱因吗？

声称MMR疫苗跟自闭症有关，始于英国医生安德鲁·瓦克菲尔德（Andrew Wakefield）于1998年发表在著名的《柳叶刀》杂志上的一篇论文。

这篇论文声称，MMR疫苗可能通过“肠漏”机制，损害儿童的大脑，进而导致自闭症。这篇文章发表后，也曾导致英国的疫苗接种率下降，麻疹病例数量激增。而这个理论，甚至催生了现在的“粪菌移植”等“自闭症疗法”。

此后，这项研究被证伪，《柳叶刀》杂志也于2010年撤回了这篇论文，但一些反疫苗团体以此为基础，又发展出其他理论来解释他们认为疫苗会导致自闭症的原因，比如他们认为之前疫苗中的含汞防腐剂也是导致自闭症的原因，并导致了之后疫苗制造商将含汞防腐剂去除。

《柳叶刀》杂志2010年撤销了疫苗相关论文 图源：10.1503/cmaj.109-3179

而现在，小肯尼迪和韦尔登准备重新为两者之间找到关联。

《华盛顿邮报》援引两位知情人士的话称，CDC将利用疫苗安全数据链开展这项研究，该数据链负责监测疫苗安全性并调查罕见和严重的不良事件。通过疫苗安全数据链，CDC 与美国 13 家医疗保健组织合作，其中 11 家提供电子健康记录数据，2 家提供专业知识。

根据前总统乔·拜登（Joe Biden）在2024年12月23日签署了《2024年自闭症合作、问责、研究、教育和支持法案》，美国在接下来的5年内，每年在自闭症研究上的花费约为 4.19 亿美元。

而这些原本的用途是“自闭症谱系障碍的成因、预防、治疗、早期筛查、诊断或排除、干预措施（包括基于学校和社区的干预措施），以及自闭症谱系障碍患者在整个生命周期中获得服务和支持的途径。”现在有多少会用于研究自闭症和疫苗之间的关系，还不得而知。

美国疾控中心启动对疫苗和自闭症之间的潜在联系的扩展研究（图源：NBC）

相关科学家对此表示不理解。范德比尔特大学儿科传染病专家 Buddy Creech 博士说：“数十年的研究表明疫苗与自闭症之间没有联系，包括 CDC 使用疫苗安全数据链接等大型数据系统的研究。”

自闭症科学基金会保存着一系列有关疫苗和自闭症的研究，其主席艾莉森·辛格认为，即使政府只是认为需要研究这个问题，也是有害的。

自闭症科学基金会对自闭症不会导致自闭症的相关研究介绍（图源：自闭症科学基金会官网）

“这将种下恐惧的种子，尤其是对于那些可能不了解这方面研究历史的新父母来说。父母会拒绝接种疫苗，孩子会因此死亡。”辛格这样说。

疫苗的作用不言而喻。世界卫生组织估计，过去50年来，全球免疫接种工作挽救了至少1.54亿人的生命——其中绝大多数是婴儿。

但是，小肯尼迪还是觉得，总有刁民想害朕。

这大概是这项研究最大的意义：打消小肯尼迪这样顽固又有权力的人的错误认知。

在小肯尼迪的任命听证会上，路易斯安那州医生、参议员比尔·卡西迪问他：“如果这些数据和这些已经存在一段时间并经过同行评审的研究显示，疫苗与自闭症无关，你会坚持你原来的观点吗？”

当时小肯尼迪说：“我不仅会这样做，而且我会为任何误导公众的言论道歉。”

希望这项研究早日出炉，并希望小肯尼迪信守承诺。

参考资料：

1. https://www.dshs.texas.gov/news-alerts/measles-outbreak-2025

2.https://www.theatlantic.com/health/archive/2025/03/texas-measles-outbreak-death-family/68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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