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鸿章改河说起

献县泛区的故事,得从清朝光绪七年(1881年)开始说起。那时候,滹沱河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年年改道,水一涨起来就直奔京畿地面儿,弄得人心惶惶。直隶总督李鸿章管着这片地儿,眼瞅着这河老这么闹腾也不是个事儿,得想个法子彻底治治它。

他站在滹沱河边上,估摸着河水的脾气,琢磨了好一阵子,最后拍板定了个大计划。得跟朝廷请示一下,他提笔写了奏折,意思很明白:干脆把滹沱河北流的故道给堵死,别让它老往北边儿跑,然后再从东边动手,挖出一条三十三里长的新河道来。这新河道不是随便挖的,得接上子牙河,把滹沱河的水顺顺当当地引过去。这样一来,京城那边就不用年年提心吊胆地防着水患了,滹沱河也有了新去处。

这主意听着挺靠谱,李鸿章把奏折递上去,朝廷一合计,觉得行,就批了。工程很快就开干,工人们扛着锹镐,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一点点挖开泥土。堵故道的时候,得先用土石把北边那条老路填实,堆得结结实实,水流硬是给憋了回去。

新河道这边,三十三里的长度可不是小数,挖土、运泥、夯实河岸,每天都是热火朝天。滹沱河的水性子野,施工的时候还得盯着,生怕它不老实乱窜。好不容易折腾完,河水真就顺着新挖的道儿往子牙河去了。站在岸边一看,水流哗哗地跑远,京城那边总算能喘口气了,李鸿章这招儿看着是成了。

可这事儿还没完,工程改了河道,事儿却没全解决。滹沱河和滏阳河交汇的地方,有一片夹角地带,里头散落着四十八个自然村,住了不少庄稼汉。这片地儿本就低洼,过去滹沱河往北跑的时候,多少还能躲躲水,可现在水改道往东流,正好从这夹角地带过了一道。

河道一变,水势就变了样儿,每逢雨季,滹沱河水涨起来,滏阳河也跟着凑热闹,两条河的水挤一块儿,没处去,就往这四十八个村子使劲灌。田地刚种上庄稼,洪水一来,全给泡了,麦苗儿漂在水面上,连根儿都捞不着。村里的土坯房也扛不住,墙根一泡就软,水一冲就塌,屋里桌椅板凳全漂着走。年年这样,村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漫上来,收拾点能带的东西往高处跑。

这331.5平方公里的地盘,就这么成了水的天下。洪水来得勤,村里人给这片地起了个名字,叫“四十八村”,听着亲切又无奈。官面上的文书可没这么接地气,写的是“献县泛区”,听着就透着股冷冰冰的味儿。泛区这名字不是白来的,朝廷后来也知道了这儿的情况,光绪帝下了道旨,免了这片地的钱粮,算是承认了这是块儿没法正常过日子的地方。

村里人得了这政策,少交点税是好事,可日子还是苦,水一来照样得跑,庄稼照样淹,家照样没法回。四十八村的日子,就这么在水里泡着,一年接一年地熬下来。临河乡张支根村还流传着一首民谣:“三河横溢堤防决,田淹人亡尸骨见”,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那时候的先民,真的是拿命跟水拼。

1996年的那场硬仗

时间快进到1996年8月,献县泛区又迎来了一场硬仗。那年的洪水来得格外凶,三米多高的浊浪像脱缰的野马,直直地扑向小平王乡。滹沱河的水位蹭蹭往上涨,水面翻着黄泥汤子,夹杂着树枝、杂草,咆哮着冲向下游。

村里的老人们站在高处远远瞧着,嘴里念叨着又得遭一回罪。小平王乡的地势低,北大堤就成了挡水命根子,要是堤破了,整个乡的田地房舍就得全泡汤。乡里人不敢怠慢,副村主任彭士领赶紧召集了三十多个青壮年,扛着家伙事儿就上了堤。

彭士领带着人马,手里拿个大喇叭,扯着嗓子指挥。有的扛着木桩,有的背着麻袋,麻袋里装满黄土,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北大堤上早就站满了人,汗水混着泥水,衣服湿了一层又一层。木桩得一根根砸进堤坝里,固定住土层,防止水冲垮。

砸桩子是个力气活儿,几个小伙子轮流抡大锤,一下一下往地下砸,木桩被砸得吱吱响,震得人手都发麻。每砸进一根桩子,旁边的人赶紧再堆上麻袋,层层叠叠压实。夜里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村里人就点上几盏马灯,昏黄的光打在堤上,照得人影晃来晃去。洪水就在堤下翻腾,水面离堤顶就差那么一丁点,哗哗的水声响了一宿,谁也不敢合眼。

这水可不等人,浪头一个接一个拍过来,北大堤这边刚加固好,那边又有地方开始渗水。彭士领带着人跑来跑去,哪儿有险情就往哪儿冲。累得实在撑不住了,就蹲下来抽根烟,抽两口再接着干。村里的老少爷们儿也自发过来帮忙,有的送水送饭,有的拿铁锹铲土,愣是没一个人退后。洪水冲得急,堤面上有些地方被掏空了,得赶紧填土压住。麻袋一个接一个扔下去,土块拍得结实,硬是用人堆人扛的法子,把北大堤给守住了。

可这洪水不光是冲堤,还冲人。东贾庄桥村那边村里组织撤人时,有个老汉没来得及跑,被洪水卷进了河道。二十三岁的李建忠就在这时候冲了上去。他是村里的后生,水性好,平日里常帮人干活,村里人都夸他是个热心肠。

那天李建忠拼了命游到老汉身边,硬是把人往岸边推,可就在这当口,一个大漩涡卷过来,他没来得及抓稳绳子,整个人被水吞了进去。岸上的人扯着嗓子喊,拿竹竿捞,可水太急,愣是没找着人。老汉最后被救了上来,可李建忠再也没回来。后来村里修了块抗洪纪念碑,把他的名字刻了上去,二十三岁的年纪,就这么定格在了那场洪水里。

21世纪的新模样

到了21世纪,献县泛区的防汛终于迈上了新台阶,不再是过去那种拿命硬扛的日子。2023年8月1日,滹沱河上游的泄洪量冲到了每秒3700立方米,这数字搁在以前,那就是村毁人亡的大灾难。过去一到雨季,河水一涨,村里人就得收拾包袱往高处跑,能保住命就算不错,田地房屋全得喂水。

可这回不一样了,现代化的防汛系统派上了大用场。基层干部刘女士的父亲带着一个工作组,提前整整一周就驻扎到了大堤上。工作组不是空着手来的,带上了各种高科技家伙事儿。无人机每天在天上飞好几趟,沿着滹沱河和滏阳河的河道来回巡查,把水情拍得清清楚楚。

地上还有智能水文监测设备,24小时不间断地盯着水位、流量的变化,数据实时传到指挥部,哪段河道有隐患,一看屏幕就知道。过去那种敲锣打鼓报警的法子,早被扔进了历史堆儿里。

这次防汛,组织得也比以前强太多了。刘女士的父亲和工作组提前制定了撤离路线,把四十八村的2.9万群众分片划好,谁走哪条路、去哪个安置点,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洪水还没到最高峰,撤离就已经开始了。从8月1日到8月3日,三天时间,所有人都按计划撤得干干净净,没留一个人在危险地带。

安置点那边更是准备充分,搭起了临时板房,空调一开,暑热全散了。物资也堆得像小山一样,八宝粥一箱箱码着,矿泉水随便拿,连桌子上都摆满了面包和方便面。村里的瓜农也没闲着,自发组织起来,开着三轮车拉来千斤西瓜,挨个儿分给安置点的人吃。洪水还是那个老样子,滹沱河的水照样咆哮着往下冲,可这回人的命硬气起来了。

撤离的时候,工作组还用上了喇叭广播,提醒大家带好证件和贵重物品,老人们拄着拐杖、小孩儿牵着大人手,一个个走得稳稳当当。等到洪峰过去,村里人再回来,田地虽然还是淹了不少,但人没事,家底儿也保住了大半。

四十八村的昨天和今天

如今的四十八村,带着过去的老故事,也过上了新生活。从前这片地是水患的代名词,可现在慢慢有了自己的模样。每年春天,麦子熟的时候,张村乡的剪纸艺人就会忙活起来。他们拿出红纸,手艺娴熟地剪出“九龙治水”的图案,九条龙在纸上盘旋,寓意着治水有成。这些剪纸不光是摆着好看,还常被送到集市上卖,成了乡里的一张小名片。

到了秋天丰收时节,临河乡的李振强总会掏出手机,拍一段护堤的视频发到朋友圈。他镜头里的大堤修得结实,河水被管得服服帖帖,配的文字虽然简单,可字里行间透着股得意劲儿。子牙河边上,献县枢纽工程稳稳地立在那儿,这座水利设施可不简单,专门负责调控滹沱河、滏阳河和子牙河的水流。有了它,三条河的水不再乱冲乱撞,泛区的洪水威胁也小了不少。

回想过去,四十八村的日子苦得没法说。早年间,洪水一来,村里人连饭都吃不上,有的老太太只能背上包袱,带着孩子外出讨生活,村里人管她们叫“献县奶奶”。那时候,走出去的人不少,能回来的没几个,泛区几乎成了个让人绝望的地儿。

可现在不一样了,村里的“金丝小枣”打出了名堂。这种小枣个头不大,但甜得地道,靠着电商和物流,卖到了全国各地,甚至漂洋过海到了国外。种植小枣的农户越来越多,收成好了,腰包也鼓了,日子越过越有滋味。

参考资料:[1]朱金焕.献县泛区工程加固的必要性[J].水利技术监督,2014,22(3):45-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