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三个月没回电话了,我去看看你。"

小芳放下电话,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桌角。

"阿杰,你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依旧是忙音。

她把行李箱翻出来,装进刚腌好的咸菜,还有那件绣了两个月的毛衣。

这一次,她一定要知道真相……

01

田野在雨季变得湿漉漉的。

水汽从土地里升腾而起,把白色的雾气扩散在整个村庄的上空。

雾气里的水珠凝结在电线上,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泥花。

小芳拎着水桶从井边走回来,湿滑的路面让她走得小心翼翼。

大山在远处若隐若现,像是隔着一层纱。

这是她每天早上都会做的事情——起床、打水、生火、做饭。

一个普通的日子,一个普通的早晨,就像过去这么多年一样。

小芳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会有什么不同。

嫁到这个村子已经八年了,她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习惯了天不亮就起床干活,习惯了丈夫长年累月的咳嗽声,习惯了小叔子阿杰对她恭恭敬敬的称呼。

"嫂子"这个称呼里裹挟着太多责任。

她不只是一个妻子,还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

丈夫老实憨厚,但是身体不好,常年干重活落下了病根。

小叔子阿杰聪明,成绩一直很好,是村里有名的"读书种子"。

但是命运总是给人开玩笑。

阿杰的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出了车祸,只剩下他和哥哥相依为命。

哥哥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去镇上打工,供阿杰上学。

小芳就是在那时候嫁进来的,接替了照顾这个家的责任。

那时候阿杰刚上初中,瘦瘦小小的一个男孩子,眼睛却格外明亮。

"嫂子,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不会让你和哥哥失望的。"这是阿杰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小芳把水桶放在灶台边,拿起切菜刀,开始准备早饭。

几颗白菜,一把香葱,两个土豆,再打两个鸡蛋。

简单的食材在她手里变得不那么寻常。

炒好菜,盛好饭,她叫醒还在睡觉的丈夫。

"老张,起来吃饭了。"

丈夫睁开惺忪的睡眼,咳嗽了两声,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小芳递过去一杯热水。

"好多了,没那么痛了。"丈夫笑了笑,接过水杯。

小芳知道他是在撒谎。

每次去镇上医院,医生都会皱着眉头说:"要保重身体啊,别再干重活了。"

但是不干活,这个家怎么过下去?

早饭后,丈夫坚持要去地里看看,小芳没拦住。

她收拾好碗筷,拿出缝衣篮,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开始做针线活。

这是她每天下午的固定活动。

村里人都知道小芳的针线活做得好,常常会拿衣服来请她帮忙改改补补。

一针一线之间,她能赚些零花钱,贴补家用。

最近她在给阿杰做一件毛衣。

阿杰在大学毕业后去了城里工作,说是找了个好工作,但是一直很忙,很少回家。

每个月都按时寄钱回来,但总是有各种理由推脱不能回家探望。

小芳心里明白,城里的工作不容易,阿杰能有今天不容易。

是她和丈夫含辛茹苦把阿杰养大,又倾尽所有供他读完大学。

02

阿杰上大学那年,家里几乎揭不开锅了。

丈夫的病越来越严重,医药费像无底洞一样。

小芳偷偷把嫁妆——两只金手镯和一对金耳环卖了,凑齐了阿杰第一年的学费。

那是她最后的家底,从娘家带来的唯一值钱的东西。

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丈夫。

只在阿杰临行前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的规划表。

"好好读书,别担心家里。"她只说了这一句话。

阿杰眼眶红了,"嫂子,等我毕业了,有了工作,一定会报答你的。"

那一年,阿杰十八岁,小芳二十六岁。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风霜,但她的心依然柔软。

村口的大广播响起来了,刺耳的电流声之后是村长浑厚的声音。

"通知,通知,今天下午两点,村委会有关于合作医疗的会议,请各家各户派代表参加..."

小芳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半个小时就两点了。

她快速地收拾好东西,换了件稍微体面一点的衣服,准备去开会。

丈夫还在地里干活,叫他回来太麻烦了。

况且这种会议他也听不太懂,医保政策之类的事情还是她来处理比较好。

村委会离她家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多是村里年轻一点的媳妇或者中年男人。

老人们大多行动不便,孩子们在上学,所以这个时间段来开会的基本都是劳动力。

小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引人注目。

但她刚坐定,就听见有人叫她:"小芳,这边坐!"

是李婶子,村里的热心肠,也是个话痨。

小芳勉强笑了笑,走过去坐在李婶子旁边。

"听说你家阿杰在城里找了个好工作?"李婶子一见面就开始八卦。

"嗯,还行吧,就是比较忙。"小芳不想多说。

"都大学毕业了,能不好吗?我家那小子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现在也就是个小工头,工资也就七八千。你家阿杰那么聪明,工资肯定上万了吧?"

小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他很少跟家里提这些事。"

"这孩子,有出息了就是不一样,懂事。不像有些孩子,挣了钱就忘了家里的付出。"李婶子叹了口气,"你们家当初砸锅卖铁供他读书,值了!"

小芳低下头,不再接话。

她不知道阿杰的工资到底有多少,但是每个月按时寄回来的一千五百块钱,对这个家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会议开始了,村长讲了一堆政策,大部分人听得迷迷糊糊。

小芳却听得很认真,因为这关系到丈夫的医药费能报销多少。

会议结束后,小芳婉拒了李婶子一起走的邀请,独自一人慢慢地往回走。

路过村里唯一的小卖部,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03

"大川,给我拿盒冰糖。"小芳对店主说。

"好嘞,小芳,最近身体不舒服啊?"店主一边拿冰糖一边问。

"不是我,是他,又开始咳嗽了。"小芳掏出钱包,数了数里面的钱。

"你家老张的病还是没好啊。要不要去县医院看看?别总是吃些偏方。"店主把冰糖递给她。

"去过了,医生说是职业病,干重活落下的,只能慢慢调养。"小芳接过冰糖,付了钱。

"那你家阿杰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店主随口问道。

"他很忙......"小芳顿了顿,"最近可能不会回来。"

"这孩子,有出息了,别忘了回来看看自己的家人啊。"店主感叹道。

小芳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小卖部。

回到家,丈夫还没从地里回来。

她把冰糖放在柜子里,又开始做晚饭的准备。

切菜的时候,她的思绪又飘到了阿杰身上。

已经三个月没有接到阿杰的电话了,只有按时汇来的钱证明他还记得这个家。

她有点担心,但又不敢多想。

城里的生活和工作节奏她不了解,也许真的是太忙了呢?

但母亲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决定,如果再过一周还联系不上阿杰,就亲自去城里看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

一周过去了,阿杰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小芳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着手机屏幕上阿杰的号码,犹豫了许久,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熟悉的提示音让小芳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再犹豫,起身进屋,开始收拾行李。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家乡的土特产,还有那件刚刚完成的毛衣。

"你要去城里找阿杰?"丈夫站在门口,有些惊讶地问。

"嗯,他三个多月没联系了,我担心。"小芳头也不抬地继续收拾。

"但是......你从来没去过城里,人生地不熟的......"丈夫有些担忧。

"地址我有,他之前寄过来的信封上写着呢。再说了,我虽然没怎么出过远门,但也不是傻子,问问路总能找到的。"小芳的语气坚定。

丈夫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叹了口气:"那你多带点钱,城里消费高。"

"我有钱。"小芳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是这些年她攒的零花钱,"足够来回了。"

丈夫不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给她准备干粮。

04

第二天一早,小芳坐上了去城里的长途汽车。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从熟悉的田野到陌生的高楼大厦。

小芳看着窗外,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有些担心阿杰,也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在城里迷路。

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期待。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有机会看看阿杰生活的地方,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汽车在一个繁华的车站停下了。

小芳拎着行李箱,有些茫然地站在车站的广场上。

四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高楼大厦遮天蔽日。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好在她手里有阿杰的地址,写得很详细。

"方元小区,6栋,602室。"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地址递给司机。

司机看了一眼,点点头:"知道,不远,二十分钟就到。"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渐渐驶入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

小芳透过车窗,看到路边的店铺变得有些老旧,行人也少了很多。

"到了,方元小区。"司机停下车,指了指前面的一排老旧的楼房。

小芳付了车钱,拎着行李箱走进小区。

小区不大,但找到6栋楼并不难。

门口有一个很旧的门禁系统,似乎已经年久失修,推一下就开了。

楼道里没有电梯,小芳只能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爬楼梯。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爬楼还是因为即将见到阿杰的激动。

终于来到六楼,602室就在走廊的尽头。

小芳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随后门缓缓打开。

小芳瞬间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