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谈 | “昆曲王子”张军×著名作曲家金复载：揭秘《春江花月夜》十周年特别版精彩亮点|作曲家|张若虚|昆曲|春江花月夜|金复载

再难有一部新编戏曲能如《春江花月夜》，直抵当代人的内心。

自2015年成功首演以来，当代昆曲《春江花月夜》收获了空前的关注，十年间常演不衰，广受业界好评和观众喜爱，被誉为“这个时代里昆曲最好的样子”。

2025年4月5至6日，《春江花月夜》十周年特别版即将亮相第十五届东方名家名剧月，由“昆曲王子”张军领衔主演，作曲家金复载重新作曲、配器，再现感人至深的凄美爱情故事。

这一版本有什么特别之处？10年过去，张军对这部剧的理解发生了哪些改变？曾为《三个和尚》《哪吒闹海》《宝莲灯》《济公》等写过经典配乐的金复载，将与《春江花月夜》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最近，张军和金复载在一档节目中展开对谈，一起聊了聊在变与不变中散发永恒魅力的《春江花月夜》。

今晚20:00

张军将做客直播间

揭晓更多精彩

何以“孤篇压全唐”？

为“没有故事”的张若虚写一个故事

唐代诗人张若虚，生卒年、字号均不详。其诗作大多散佚，仅存2首于《全唐诗》中，其一即为《春江花月夜》，但这首诗却成为“孤篇压全唐”的千古绝唱。

80后才女编剧罗周以此为灵感来源，全新创作了同名昆曲，讲述一个超越生死，直面浩渺宇宙的故事。

张军

《春江花月夜》这首诗大家都很熟悉，但说起它的作者张若虚，后人却对他知之甚少。

《全唐诗》收录了2500多位诗人、近5万首诗作，张若虚只留下两首，偏偏就凭《春江花月夜》“孤篇压全唐”。这究竟是何种能量？一个生平几乎无从考证的诗人，该有怎样惊心动魄的人生，才能写出这么伟大隽永的作品？其实一直是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问号也给予了编剧罗周想象的空间，她把古典诗词的美、中国传统的生死观和精神风骨都幻化成了昆曲《春江花月夜》的剧本，给“没有故事”的张若虚写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极深刻、极浪漫，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也很简单。张若虚在扬州观灯时偶遇少女辛夷，还未来得及一诉倾慕，却被鬼卒错拘而亡。50年后，生命停留在27岁的张若虚重回阳世，终于又见到辛夷，而佳人已白头。四目相对，所有的执念、等候、爱慕痴怨、浩渺时空，都变成“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的《春江花月夜》喷涌而出。

就像400年前汤显祖根据话本小说《杜丽娘慕色还魂》进行解读再造，写出穿越生死的《牡丹亭》一样，罗周在今天也是用内心巨大的能量写就了《春江花月夜》的故事，我觉得非常了不起。

彰显古典特质

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主题音乐

上演十年间，《春江花月夜》的舞美、音乐几经嬗变，不断探索新的可能。此次十周年特别版，张军邀请到作曲家金复载，为剧目重新作曲、配器。

张军

我常说我是听着金复载老师的作品一路走进昆曲殿堂的。2016年我们第一次正式合作，金老师为我一人分饰四角的《我，哈姆雷特》作曲，在音乐上给了我很大的加持。后来我们又与香港中乐团合作了跨界交响《月满长生殿》，更让我加深了想请金老师为《春江花月夜》作曲的愿望。这次借着十周年复演的机会，终于“夙愿得偿”。

在金老师之前，《春江花月夜》已经有过两版配乐。第一版是青年作曲家彭程打造的电声版本；第二版则由作曲家李哲艺呈现，以竖琴等西方弦乐为核心。10年过去了，我一直在想，这个古典的戏剧故事在音乐上还能有什么表现形式？

金复载

我第一次看《春江花月夜》是2016年，当时就觉得特别惊艳——它的剧情非常完整，虽然讲的是唐代故事，但无论在戏剧结构还是戏剧思维上都具有很强的现代性，一下就喜欢上了。

要为这个戏作曲，我首先确定的是，它的音乐风格应该和昆曲的韵味保持一致，能彰显古典的特质。所以这次在音色选择上，除了几个低音用到了大提琴和中提琴，加强一些丰满度，其它都是以民乐为主。

另外，音乐不再局限于对唱腔的衬托，而是拓展至对场景的描绘和对人物的刻画。剧本里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形象：张若虚的儒雅、张旭的狂放、辛夷的灵动、刘安的仙风、鬼使的诡谲、阎王的诙谐、曹娥的柔情……因此我根据这些特点，为他们谱写了各自专属的“主题音乐”。这些主题音乐和他们的唱腔融合在一起，变成片段性和多复调的因素。这里参考了西方歌剧的做法，即“主导动机”，为传统昆曲的念白加强律动的变化和音乐的戏剧性。

昆曲音乐属于戏剧音乐的一部分，在创作上需要解决几个关键问题。一是文化品位的呈现——音乐语言必须精准传递戏剧所处的时代与地域特征。二是要为戏曲的“动作性”服务——不同人物有不同的性格、语言和行为逻辑，而音乐正是要塑造这些特质。

昆曲是古典题材，但《春江花月夜》又是现代的表现形式，将古典的根基和现代的审美相结合，是我所追求的。

昆曲的变与不变

张若虚50年的执念，也是张军对《春江花月夜》这出戏10年的执念。

如何让昆曲在当代继续传承和创新，吸引更多年轻观众？这些年，张军一直在探索昆曲的不同可能，推出实景园林版《牡丹亭》、独角戏《我，哈姆雷特》和杂糅多种音乐形式的新昆曲演唱会等。

张军

1993年我刚毕业参加工作，那时候演出，经常台下观众比台上演员还少。在那种情况下，只有求变求新才能活下去，那是生存的本能。

几十年过去了，我越来越觉得，我们一直以为传统和创新是割裂的、对抗的，其实并非如此。比如实景园林版《牡丹亭》刚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说“好前卫好时髦”，但在400年前昆曲的鼎盛时期，《牡丹亭》的演出形式就是这样的，我们只是还原了它本来的样子。

《春江花月夜》虽然是新编戏，但严格遵循古汉语、曲牌体，探讨的仍是时间、人性、生死这些终极话题。而这三个要素，就是昆曲的本质。我们只是在用今天的审美方式，去呈现昆曲的魂。

我是古典音乐发烧友，尤其喜欢瓦格纳的《尼伯龙根指环》。只要是我能收集到的版本，我全都看过。无论哪个版本，瓦格纳的乐谱一个音符都不能改，但舞台的呈现可以千变万化。昆曲也是如此，在不变中求变，在变化中又要守住不变的东西，《春江花月夜》十周年特别版所做的正是这样的努力。

*本文内容根据上海人民广播电台经典947「轻松乐逍遥」节目整理，有删改。

第十五届东方名家名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