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奉化总在雾气中苏醒。我常站在仁湖公园的观景台俯瞰全城,剡溪如一条银色丝带穿城而过,两岸的老房子鳞次栉比,青瓦上跳跃着初阳的金光。拐角早餐店的牛肉干面是唤醒味觉的暗号,老板操着浓重的奉化腔招呼熟客:"阿弟,今朝雪菜是自家腌的。"
穿过中山公园的百年香樟林,总能遇见练太极的老人。他们身后立着蒋氏故居的灰墙,爬山虎在民国风情的窗棂上织出时光的网。我最爱在午后拜访溪口老街的竹编店,七十岁的王师傅手指翻飞间,细竹篾就变成精巧的果篮。"后生要记得,毛竹要立冬后砍,韧性才够。"他说话时,茶壶在炭炉上咕嘟作响,混着竹屑清香。
傍晚的菜场是活色生香的剧场。拎着竹篮的阿婆们熟练地挑选刚上岸的亭下湖胖头鱼,卖水蜜桃的摊主切开粉白相间的"琼浆玉露",蜜汁顺着指缝滴落。当大成路的霓虹亮起,溪口千层饼的芝麻香就会混着奉化曲毫的茶香,从半开的木格窗里飘出来。
入夜后的南山路最是奇妙。卖糖炒栗子的小推车在法式梧桐下投出暖黄光晕,隔壁酒吧传来驻唱歌手的民谣。我总在此时沿着县江漫步,看钓鱼人的夜光漂在漆黑水面画出流星轨迹。当最后班公交碾过武岭门的石板路,整座山城便枕着四明山的臂弯沉沉睡去。
这里的生活像剡溪的水,既有雪窦山飞瀑的激越,也有平原稻田的温润。当城市化的浪潮拍打着每座县城,奉化人依然守着山水与灶台间的诗意平衡——这是属于我们的小城辩证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