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当我漫不经心的翻开沃尔特·艾萨克森的《马斯克传》,只想要走马观花地写一篇书评的时候,我却被它彻底地席卷了进去。我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这样完全不可思议的传奇,根本无法从震惊之中抽身出来。

我们完全不能想象,一个人要具有怎样的天才,不,还有执拗,不,还有理想主义,才能够如此疯狂地把所有伟大,宏愿和细节,融贯到他所创办的企业和事业之中,最终变成了改变人类命运的现实。

伊隆·马斯克,是一个真正能够让人类脱胎换骨的人。这是我的结论。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是一个能够把人类拔擢出现有的平庸、低俗和碌碌无为,而真正地朝向宽阔、远大和无限的宇宙。把他称为“硅谷钢铁侠”只是我们想象力的匮乏,他是技术的神明。

但是现在,因为他的偏狭、执拗和愚昧,他却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观念的魔鬼。他终将摧毁人们对于技术的信仰,对于未来的想象,和对于理想的信念。他反过身来,以自己的一己之力,摧垮了科学与社会的边界,搅乱了市场与政治的分野,从而让人们从已经混乱不堪的世界,跌入了更加晦暗的、厮杀的和无助的深渊。

第一章

通过资料无法确切掌握马斯克到底拥有多少家公司。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除了他收购而来,从推特改名为X的社交平台之外,他所创造的每一家公司,都拥有着改变世界的力量。

特斯拉是一家电动车公司。在50年前,电动车技术就已经诞生。但是没有人相信电动汽车的前景。所以,它成为了一个遥远的幻想。是马斯克用特斯拉,把它商业化了。所有的人都在忧心忡忡地讨论气候变暖所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而只有马斯克付诸行动,用电动车替代了燃烧石油的传统汽车。

特斯拉真正的贡献不仅仅在于它自己,而是在于,它把电动车变成了一个可商业化的全球产业。

与特斯拉所紧密相连的是自动驾驶。在长久以来,自动驾驶一直建立在雷达的基础上。但是马斯克认为,那是狗屎。只有人工智能,以思考替代感应,才是真正的自动驾驶。他一个人的前瞻性,改变了整个产业的方向。

SpaceX,一家火箭公司。它原本是一个军工产业,国家产业。但是马斯克不同意,他要私人造火箭,并且是可回收的,成本低于国家制造百倍千倍的产业。他买火箭上过俄罗斯的当,发射时被NASA嫌弃,没有人认为他可能成功,包括他的员工。他基本上重新发明了火箭,因为每一颗螺丝钉,每一种材料,每一个燃料,和每一个发动机,他都要颠覆掉原有的技术。

现在,他占有了全世界90%的火箭发射市场,连美国拯救被困的宇航员,都需要他的火箭去完成。同样地,他创造了商用火箭发射产业。如今,美国、印度、日本,都在仿效他的方法论。

Neural-link,一家做脑机接口的公司,正在实现人脑与机器之间的相互通讯。

Star-link,星链,卫星连接为全球提供网络连接。

Boring Company,无聊公司,一家隧道建设公司,建设自动移动的交通系统。

Hyperloop,超级回路列车,高速胶囊列车。

xAI,人工智能公司,它的Grok大模型,是最先进的之一。

SolarCity,太阳能公司,商业化能源公司。

还有太多的新鲜名词和马斯克的名字相关联。机器人擎天柱Optimus,自动驾驶出租车Robotaxi,超现实主义卡车Cybertruck……

你可能无法想象的一件事情是:马斯克参与在每个公司,以及基本上每个项目的具体的细节之中,比如SpaceX的材料选用和购买,比如自动驾驶技术的设计,比如太阳能电池屋顶的铺设,比如xAI的代码。

对,他的每一个他所创办的公司的业务,包括几乎所有的业务细节都了如指掌。他不是一个投资者,他是他的每一个公司的参与者,项目经理和前线工人。

如果是为了赚钱,这并不符合投资和管理规律。因为只有产业专注,和职业管理,才是符合商业规律的利润最大化原则。但是,几乎他所有的公司都是扁平化的,每个基层员工,都可以直接和马斯克对话。而马斯克的命令,可以直接通达到每一个员工。

创办一个企业,是为了赚钱。但是马斯克每创办一个企业,都是为了真实地解决一个人类所面临的困境。创办特斯拉,是因为人类的化石能源即将耗尽,并且正在杀死地球的呼吸。创办SpaceX,是因为人类面临核战争和小行星撞击的风险;创办无聊公司是因为堵车;创办Neuralink是因为要保存人类的文明……

把他称为技术的神明,并没有抬高他。因为神明,是怜悯世人的,而且神明,拥有拯救人类的力量。他创办的每一个公司,执行的每一个项目,都是为了拯救卑微的人类所面临的灭顶之灾。

第二章

但是恰恰因为人类是卑微的,而神明是崇高的。所以神明对于人类是蔑视的。他对于人类的表现总是不满的。

所以进入Doge(政府效率部)并不是马斯克第一次表现出对政治的兴趣。而是他从来都对政治兴味盎然。

马斯克也不是第一次对乌克兰发言。早在战争刚刚爆发没多久之后,他就已经在推特上发言,认为乌克兰抵抗俄罗斯是不明智的行为,乌克兰应该早就向俄罗斯投降。

因为当时的西方阵营整个地支持乌克兰,所以他也向乌克兰提供星链服务。但是他曾经一度切断了星链服务。后来在欧洲的支持下,以欧洲支付星链费用的方式回复了星链服务。虽然也改过口支持乌克兰,但是他从来对乌克兰充满蔑视。

他曾经是民主党和拜登的支持者,是捐款金额靠前的明星粉丝,民主党曾经把他当成宣传物料。

然而,在以往的岁月中,他对于政治的最大行动,是收购了推特,并且把他改造成了X。这并不是一个商业行动,而是一个完全基于政治的理由:对于言论自由的分歧。

因为在他看来,推特的社区管理方法,一方面放任民主党的DEI(多元公平和包容)政策,以及woke(觉醒运动)的内容泛滥成灾,一方面却肆意打压不符合左派思维的言论,包括封禁了特朗普的账号。

收购推特,并且将推特的员工裁员高达75%,并不完全是一个商业行为。因为迄今为止,推特都不曾赢利。他自己承认,X平台迄今为止不过是堪堪打平。

但是推特成为了各种言论最为泛滥的平台,包括对于黄色信息的完全不禁止。

言论自由是西方世界中最大的政治,控制言论自由的平台,是对政治最直接的参与。

其实,马斯克所创办的每一个公司,都是一种政治表达:对石油依赖的破解,对太空探索的垄断,对人工智能的放纵,对人类知识的保存……

第三章

如果你已经接受了马斯克是一个政治人的话,你依然可能无法理解,他为什么投入了特朗普阵营,并且成为了他最重要的盟友。

我可以肯定地说,马斯克从民主党阵营的倒戈,是对于他的长子夏维尔事件的报复。但是,也许连他的内心,都不愿意承认。

马斯克一生中最爱的人,就是他的长子泽维尔,尽管到今天为止,马斯克已经生下了13个孩子,而他当前最爱的,是名叫X的孩子。

但在泽维尔之前,其实还有一个孩子夭折了。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泽维尔。

但是泽维尔是一个叛逆者,他在母亲的身边长大,并且深受左派思维的影响,他责备甚至谴责马斯克是一个资本家,以拥有巨量资产的方式,剥夺了许多穷苦人的生存与生活。

马斯克感受到儿子的愤怒。所以他一度卖掉了自己所有的房产,而去租了一个房子,他要向儿子表明,自己愿意成为一个无产者。

但是泽维尔16岁的时候服下了“青春期阻断剂”,并且变性成了女孩。

马斯克的反应,并不是以愤怒来形容,而是“深恶痛绝”。他认为自己是被骗签署了变性同意书,并且并不知道阻断剂就是绝育药。

2022年,当泽维尔提交了变更性别文件,并且把自己的名字改为薇薇安·詹娜·威尔逊,放弃马斯克的族性一个月之后,马斯克痛骂她“中了觉醒运动的毒”。他成为了特朗普的头号支持者。

这是一场针对民主党的全面反叛,发自内心的,想从根子上毁灭掉对方的恨毒,因为对方毁掉了他对于“爱”的理解。

否则你根本无从理解。民主党的政纲才是对他的事业的支持者:新能源、拥堵费、人工智能控制、核裁军……而特朗普呢?石油工业拥趸、传统汽车支持者、人工智能放纵者。

但是泽维尔与马斯克断绝关系成为最彻骨的仇恨,什么都无法消解。

但马斯克在情感上无法理解。他在采访中说,我无法理解民主党对我的态度。民主党以前还把我当成明星。一个人怎么可能一下子从左派,变成极右呢?

一句中国的老话就能说清楚: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第四章

在3月11日的采访中,马斯克三次发出了长叹,他说,很难。

因为人们在路上焚烧特斯拉,向特斯拉经销商开枪,打砸特斯拉专卖店。特斯拉的市值跌去了超过30%。

主持人说,人们可以怎么这样子呢?你所做的事情,只不过想让政府的效率更高而已。

马斯克说,是啊。我只是想用技术的手段,阻止政府中所存在的贪污和浪费。

他迄今为止,依旧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成功秘诀,是他的第一性原理。意思是:一件事物,应该追索它最本源的效用,也就是第一效用,其它的,都只不过是附属。

彻底贯彻第一性原理,成就了特斯拉,SpaceX,星链以及他几乎所有的产业。

所以,DOGE的第一性原理,就是让政府收上来的税的每一分钱,都使用在能够为纳税人创造价值的事情上。所以,USAID是没用的,财政部的支出是浪费的,社会福利支出是低效的,几十万政府雇员是冗余的。

但是很可惜,政府支出,或者税款支出,效率并不是第一性。因为在所有的政治行动中,公平与效率,从来就是一种矛盾。USAID的确并没有给纳税人带来直接的利益,但是它为美国建立了软实力,国家品牌,它的间接效率,无法计算。

政治的第一性是妥协,而不是效率。

马斯克只不过是一个蹩脚的业余政客。他连公众对他的恨意来自于哪里他都无法理解。

3月他在和美国粉丝最多的政治播客博主Joe Rogan长达3个多小时的访谈中,充满了令人瞠目结舌的阴谋论。

例如,民主党为什么会放纵非法移民?因为民主党利用税款养活了非法移民,然后用这些非法移民填充红州,于是红州就变成了蓝州。

这是小学生的政治算术题?1000万非法移民,就算全部塞到某一个州中,能够改变它的颜色吗?

再比如,刺杀特朗普,是民主党安排的安保团队所设计的,而且两次都是。安保团队是竞选委员会所安排的,民主党无从插手。连特朗普都表示了感谢和尊重。如果确有其事,特朗普的政府会放过这些人吗?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令人厌倦的祥林嫂,在所有的采访和发言中,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些令人难堪的业余见解和阴谋论。

他长吁短叹,泫然欲泪,神采黯淡,告诉人们,民主党想要除掉我,暗杀我。

他从一个神明,变成了一个恶俗的世人。

第五章

现在人们其实已经不太提起,但是艾萨克森在《马斯克传》中不止一次,并且郑重其事地再三告诉人们:马斯克罹患双向情感障碍。

这是一种心理疾病,患病的人会在抑郁和狂躁中反复横跳,毫无征兆。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这种病,会让他无法理解和忽略他人的感受,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

与他一起生活和工作的人,常常难以忍受他这种疾病所带来的情绪的巨大冲击。

他所坚持的第一性原理,以及他对于几乎所有项目的所有细节的几乎偏执的掌控,使他在所有的项目的执行中,都曾经失控。

并且他对于无法按照他的要求进行行动的人,冷酷无情,生杀予夺。他解雇过他最亲密的战友,他的表兄弟,他的拥趸。他的第一任妻子因为他的忽略而患上严重的抑郁症,他最爱的妻子,歌手、演员、哲人Grimes难以忍受他的偏执与霸道,不断复合,又不断分手。

但是几乎每个人都深情地爱着他。因为他所欲甚大,别人只能追随他的伟大,而忽略他人格上的缺陷。

但是当他踏入政治的时候,他所得到的,只能是恨,而不可能是爱。

因为他所欲甚大。他要改变人类政治的模式。他要用技术化的政治,数字化的政治,阴谋化的政治,来替代掉政治所需要的协商、妥协与宽容的时候,他的双向情感障碍,使他根本无从理解,政治乃是一种关乎人的本性的职业,而不是依靠冰冷的技术与数字的简单计算。

他无法理解他人的情感。譬如,USAID所提供的,许多看上去并不是那么有用的项目,给非洲提供避孕套是为了防止艾滋病的扩散,给贫困地区提供基本药物是因为当地人根本无法负担;譬如,社会福利部门的许多岗位效率低是因为要雇佣足够多的残障人士以保障他们的就业;譬如,国务院看上有许多的冗员,是为了保持从环境到研究上的多样性,因为如果去除掉这些投入,私营部门根本就不会愿意投入资本进行这些公共性的多样化研究。

公务员都只是人而已,他们也需要生活,也只是打一份工,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但他们同样忠于职守,为社会提供公共产品。

政府的确有浪费,的确有效率低的问题,的确有上下其手的人。但是,对于公共事务和公共部门的改造,并不能依靠现在冷冰的,毫无细节的,毫无甄别的AI和一群无牵无挂的天才少年来砍瓜切菜。

因为这是关乎人,关乎人的情感,关于人的天性与同情心的工作。它不能依靠一个“外星人”(这是马斯克的另外一个外号)来执行。

马斯克的双向情感障碍,使他停留在自己臆想的政治理想主义之中。他想不明白人们为什么会恨他,会恨他的特斯拉,会恨他的Doge。因为对他来说,他经营Doge,就像他经营特斯拉一样:他一心想要拯救人类,拯救美国。

人们恨他,因为他不懂人类的情感,不懂人类的复杂,不懂人类的心性。一个不懂得别人情感的人,怎么能够涉足政治?

第六章

去年8月,他和MIT人工智能科学家、播客博主Lex Friedman对谈时,他深情的说道:

人类确实有很多问题,而且人们经常还是会干一些坏事。尽管如此,我依然热爱人类。

这番深情的告白的确会让人湿了眼眶。

但是还是很可惜,马斯克再一次没有明白世人。世人也并没有明白马斯克。

马斯克爱的是人类,而不是构成人类的具体的人。或者说,马斯克只不过热爱人类这个物种,而不是构成这个物种的人群。

他要去火星,是要保存人类这个物种,而不是具体的哪些人,或者说,今天生活在地球上的这些人。

他对于人类有自己的理解。他不止一次说过,他认为人类只不过是高等文明的一个游戏试验品而已。所以,作为一个试验品的自觉,就是要想办法升级游戏,或者逃离游戏。

所以,他所有的公司所做的事情,就是为了人类这个物种而进行的,而不是为了具体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而进行的。当特斯拉的自动驾驶失事造成死亡的时候,马斯克的反应是:没有自动驾驶的汽车每年车祸要死掉几万人,为什么要责备自动驾驶?

所以当Doge毫无甄别地裁掉以万计的公务员的时候,马斯克丝毫不为所动。因为这些人只不过是政府花名册上的一些名字,或者说,哪怕是他所认识的人,他也不为所动。

因为为了一个更加伟大的事业,牺牲掉一些“部件”或者一些人,根本不足为道。

在Doge的所作所为之中,马斯克根本没有考虑到具体的人,具体的情境,和具体的悲欢离合。他想的是效率,是技术,是美国,是人类,而不是人。

当他从技术领域,下坠到政治领域的时候,他失去了所有的神性,而生长出所有的魔性。

在米尔顿的《失乐园》中,天使路西法因为滋生了傲慢,从而蜕变成了魔鬼。

这大概也是马斯克的隐喻:因为技术的傲慢,他从造福人类的技术神明,蜕变成了了带来灾祸的政治魔鬼。

还有一句中国的老话可以形容马斯克: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第七章

马斯克还年轻,他才55岁。他告诉福克斯说,他还要干一年时间。

但是,人们,包括特朗普,能容忍他一年时间吗?

对于政治来说,马斯克太嫩了,太刚了,太理想主义了。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场域。从爱他,到恨他,中间没有转换期。

他以为一年之后,他还是那个硅谷钢铁侠,外星人。他回不去了。因为他已经从天使变成了魔鬼:在几乎所有人的眼里。

但是公允地说,爱恨马斯克,其实只不过是我们这些凡人的问题。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变过。

他是我们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病灶。在1989年的时候,我们轻率地就接受了全球化,根本不知道,也从来不考虑,全球化有着血腥的后坐力。

我们轻率地就相信了科技所能带来的福祉,把乔布斯贝佐斯马斯克供奉成为了我们的英雄,而根本就没有看见他们身上所包裹严实的严重的人格缺陷,贪婪本性和道德虚无。

所有的英雄都是嗜血的,得到的欢呼越多,他就越是嗜血。他们蔑视公众,生杀予夺,视万物为刍狗,心里只有自己的百年大计,跨越时代,和靠近上帝。整个人类和整个世界,都可以成为他们的代价。

他们带来福祉的同时,带来的同时是对千千万万无名小卒的戕害和剥夺。

马斯克所有的事业,在造就一个个奇迹的时候,他从来不曾在乎和关心过,他所可能戕害和剥夺的人群。

当他停留在商业世界的时候,这种生杀予夺,的确是对世界冷酷无情的改造,但是并不对他人的生存与沉浮,受到本质的伤害,哪怕是那些被他严厉斥责和无情裁员的人。

但是当他来到政治世界的时候,他的双向情感障碍,就在草菅人命,在血流成河。

政治需要审慎,需要甄别,需要道德,需要人性。这些,他都没有。他只是一个技术的神明,他从来不应该来到人类的世界。

但是我们崇拜他,欢呼他,神化他。他真的以为自己是神明,是人类的福星,是未来的主宰。

但是啊,当他离开他的技术神坛,来到人间世界,他也不过是一个卑微鄙俗的凡人,爱恨情仇,没有一样躲得开。怯懦,偏执,狭隘。他连自己儿子的性别所带来的冲击,都无法消化。

他的神话,就是一个笑话。

特朗普的未来成败,尚未明了,没人知道他终将成为一个英雄,还是一个恶棍。但是无论如何,马斯克,却已经注定,被钉上了历史的耻辱柱。

真可怜,我们对他的爱尚未消散,对他的恨,却将绵延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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