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哪儿来的钱？！”

我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炸了过来，透着一股不甘心和愤怒。

“退休金啊，一月四千呢，她攒着攒着，刚好够去云南玩一趟。”我一边晃着手机里的照片，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就是一声冷哼：“就她那点退休金，能去旅游？”

“能啊，住青旅，吃路边摊，跟旅行团拼团，精打细算的。”我咂咂嘴，“再说了，退休了就该享受一下。”

“她怎么不想着给你留点钱？”

“我又不是小孩了，自己能赚。”

这回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我几乎能想象到我爸此刻的脸色——铁青着，心里泛酸，却又不好直接说出口。

几个月前，他还正得意着呢。

我爸五十六岁，去年跟我妈离了婚。他们感情早就淡了，整天鸡毛蒜皮地吵，谁都看着谁烦。我妈脾气硬，从来不肯低头，我爸嘴上占不到便宜，气得脸红脖子粗。

后来我爸认识了一个小他十岁的女人，姓王，长得还算周正，会打扮，说话娇滴滴的。我爸跟她好上没多久，就非要离婚。

“我跟你妈过不到一块儿去，”他说，“她那脾气，几十年了，也不见改。”

我妈倒是利落，没怎么闹，直接答应了。财产一分，我妈要了小房子，没要一分钱补偿，就拎着行李搬走了。我爸搬进了新家，跟王阿姨过起了“新婚”生活，别提多神气了。

“你看看，”他有一次在饭桌上炫耀，“我跟小王在一块，才叫过日子。你妈那个人啊，太强势，根本不知道怎么哄人。”

“是吗？”我随口应付着，看着他给王阿姨夹菜、剥虾，活脱脱一个宠妻狂魔。

当时，我真以为他过得挺幸福的。

可后来，就没那么回事了。

新鲜感过去后，生活归于柴米油盐。王阿姨的“温柔”渐渐收敛，倒是有了更多的“要求”——要换个大点的房子，要出门打牌，要买金项链、名牌包包……

“你现在年轻，我跟着你可不想太辛苦。”她笑着说。

我爸起初也舍得，可一天天的，钱包有点吃不消了。

“你怎么花钱这么厉害？”他有点不乐意了。

“你年轻时候不也这么花的？”王阿姨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我跟着你，总不能比我闺蜜们还寒酸吧？”

“可我现在退休了，钱不是那么赚的。”

“你还有存款啊！”

这句话把我爸气得够呛，他是真有存款，可他也怕养老钱被掏空啊。可王阿姨就是那种不占便宜就吃亏的性格，每次一闹，他拗不过，最后还是得掏钱。

就在这时候，我妈的朋友圈，成了他心里的刺。

她先是发了张阳朔的青山绿水，接着是大理的洱海，最后是西双版纳的热带风情。每一张照片里，她都笑得自在，神清气爽，配的文字也轻松——

“人生苦短，旅途悠长。”

我爸看到了，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哪儿来的钱？”他问我。

我说退休金够用。

他当时就沉默了半天，然后咬牙切齿地说：“她倒是会享受。”

是啊，他以为我妈离了婚就该过得惨兮兮，结果人家退休金每个月都稳稳到手，住着自己的小房子，没人管，没人烦，该旅游旅游，该跳广场舞跳广场舞。

而他呢？

他住进了大房子，可是这房子每个月都在掏空他的存款；他身边有了一个“温柔”的妻子，可是这份温柔是有代价的；他本以为后半生会过得轻松，结果发现，累得要命。

“要不，你跟我妈复婚吧？”我半开玩笑地说。

“滚。”他骂了我一句，语气却没那么硬了。

几天后，我听说他跟王阿姨大吵了一架，好像是因为她又想买个上万的包。我爸气得砸了茶杯，说自己没钱了。

“没钱？”王阿姨不屑地看着他，“你不是存了不少？”

“我还要养老呢！”

“养老？你才五十多，哪就养老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花？”

“那是你以前舍得，现在不舍得了呗。”王阿姨冷笑，“说到底，你就是舍不得为我花钱。”

这一架吵完，我爸晚上打电话给我，语气疲惫：“你妈最近在哪儿？”

“腾冲。”

“……”他沉默了很久，才问，“她还会再结婚吗？”

我一愣，随即笑了：“你觉得呢？”

“她就那么开心？”他不甘心地问。

“开心啊。”我说，“没人吵，没人烦，不用看人脸色，日子清净。”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妈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云南的鲜花饼。

“你爸最近怎么样？”她随口问。

“还能怎么样？后悔了呗。”

她挑挑眉，笑得意味深长：“他后悔？他什么时候不后悔？”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我故意逗她。

她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傻子。”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吃够了夫妻吵架的苦，终于熬到自由自在，怎么可能回头再受一回罪？

我爸的后悔，是迟来的；而我妈的幸福，是自己争取来的。

人生的选择，有时候真没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