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日本恋综《线下恋爱》的设定,我是没什么兴趣的。

嘉宾们被送去陌生的法国尼斯,没收手机,只留下一本纸质地图,通过写信联系其他人。听上去就像短视频很爱摆拍的老派约会,只觉得悬浮。

直到我看到凑香和旭亮一边吃披萨,一边聊起参加恋综的理由。

旭亮一脸真诚地说:

「我想出国吃好吃的。」「是这样的,我钱不多,所以我会煮很多香蒜辣椒意大利面,每天只吃晚餐一顿。」

凑香只是笑着惊讶了一下,没有停下手头切披萨的动作。晚餐结束后,聊起明天的计划,她自然地邀请旭亮一起逛香料店:

「我们去买些香料,煮出更美味的香蒜辣椒意大利面吧。」

旭亮坦诚,而凑香毫无芥蒂地接住了这份坦诚。

以大片蓝色的地中海沿岸作为背景,5 对纯靠偶遇碰面的男女,悬浮的设置没有抹去感情的纹理,反而放大了每一个人的真实心跳。我好像见到了一个纯爱世界。

更重要的是,它给我带来了从来没有过的恋综体验:一种敞亮的安全感。

没有真心被辜负,没有配对的紧迫感,也不用提心吊胆一些嘉宾突然的人格腐烂,只有「怎么能这么真诚又这么会」的无声尖叫。

今晚,想分享那些让我卸下戒备心的时刻,希望能成为推荐你去看的理由。

是恋综,

也是旅行综艺

如果你和我一样,厌倦恋综里的雌竞,反转,那我推荐你看《线下恋爱》的第一个理由就是:

在这里,节目组的存在感几近于无。

只留下一本自制的旅游指南,便放任他们在城市里闲晃。于是,有人在海边独自坐了一整天,有人在露天的餐厅喝酒,有人弄丢了行李去紧急采购。

大段的空镜、发呆,都被海水罩上一层薄薄的蓝,连观察室的小泉今日子都忍不住感慨: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好和自己对话的机会。

节目组让每位嘉宾随机抽取了一封约会信,你可以自由地把它交给任何你感兴趣的人,如果你们的日程安排有冲突,也可以找其他人交换。不用竞争名额,也不强行配对,给嘉宾最大程度的自由,让缘分发酵。

也不知道是足够自由所以不必要,还是因为相遇太宝贵所以来不及,整个故事没有任何拉扯暗示较劲的戏码:

当凑香和旭亮又约会了大半天,却没有产生更多火花,两个人走到十字路口,坦荡地挥手告别:我接下来打算在城市里到处走走,看能不能遇见其他人。

不够心动也要好好告别,这样的情节也太少女漫画了——不想管悬不悬浮,至少写出这样故事架构的人,一定很温柔。

不要忘了,

相遇是很怦然的事情

刚看节目时,我最大的感受是,怎么搞的,相遇原来是这么让人怦然心动的事吗?

米米在海边漫无目的地闲逛,翔在身后,认出了她手里的蓝色指南书,穿过人群,自然地走到她靠近海的内侧,「嗨。」米米尖叫了一声,随后大笑。

两人说着「幸会」时,镜头扫过地中海宽阔的蓝色海面,午后炫目的阳光,和他们被海风吹起的头发。

啊?我印象里的相遇不是这样的啊。不是用手机每十分钟联系一次,找不到人时会烦躁得打开位置共享,就算因为手机没电而失联,也会暗自揣度对方为什么不提前准备充电宝,是否对自己不上心吗?

在能即时通讯的现实生活里,相遇是理所当然,错过却会让人产生失去控制的不满。而这些理所当然的规则,都被节目推翻了。

我几乎喜欢节目里的每一次相遇,最喜欢的一次,发生在教堂。

没遇见任何人的雄大来这里参观,坐在靠后的木椅上沉默地观赏。之后,同样对教堂感兴趣的真帆推门进入。背景音乐戛然而止,只能听见窸窣的细小杂音在肃穆的空间里回响。脑海中响起了疑问:他们会认出彼此吗?

没有。真帆走到前面欣赏,雄大仍在原地。真帆转身,准备离开,她走过雄大所在的长椅,马上就要走出镜头边缘。然后,停了下来,回头。

「不好意思,你的指南书?」「不会吧?」

轻声细语地,用手势比划着,认出彼此。我和观察室一同用气声喊出,太棒了。

何必要执着于一段关系的结果,仅仅是相遇,就已经是最好的故事了。

意识到喜欢上一个人时,

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对七海来说,是哭。

个头小小,水獭一样活泼爱笑的七海,参加节目是因为「从未体验过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第一次带点迟疑地承认「我好像喜欢上旭亮了」时,眼泪就止不住地掉落下来。

我在屏幕外面大喊,怎么才意识到,拜托,和旭亮的每一次见面,你都是跑着去的。

有一次受邀和雄大约会,回来得晚,七海露出了难得焦虑的神情。刚和雄大告别,就转身奔跑,直到见到等待良久的旭亮,才气喘吁吁地笑着喊出「よかった(太好了)」。 白天约会时买的纪念品香皂,也送给了他。

喜欢不就藏在这些下意识的好感动作里吗?

可是,要归纳它,承认它,需要经验和勇气。

「我意识到自己经常想着他,这种感觉是不是爱情,我还不清楚,但是,我很想见到他。」

我的眼泪跟着簌簌落下。说话时的七海,一定有感到害怕吧。话一说出口,内心积攒许久的复杂感受便纷纷拥有了名字,变成一个垄断性的事实,让她无法再回到此前隔绝但安全的状态中。

这是属于一个人的开天辟地。而我们都曾是那个握着斧头的人。

节目后期,七海还哭了很多次。其中一次,是和旭亮在摩洛哥山顶并肩看着晚霞时。旭亮说,你总是带着微笑,对大家都很好,这种人很可能对自己不好。七海听完,嘴巴瘪瘪。

爱让人变脆弱,而脆弱的时刻都被所爱的人看见和理解。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恋爱并不只是

擅长者们游刃有余的游戏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恋综史上,第一次邀请没有恋爱经验的人来参加节目。

身为演员的瞳子,活到 24 岁,对恋爱的想象来自于少女漫画,对初吻的体验来自于工作。突然出现在一档恋爱节目里,就像高中毕业生被塞进了 985 秋招现场,越努力越慌乱。

第一天谁也没邂逅到,她焦虑得不行,鼓起勇气给一位男嘉宾的信箱投信,约定见面。但临近约定的时间又开始担忧,不停跟其他嘉宾重复:「他会出现吗?他可能不会来?他不来的话怎么办?」

明明只是没见过面的陌生人,瞳子却下意识地练习被拒绝。后来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时,她也是这样,只敢躲在节目规则背后。

因为太容易在瞳子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所以当她害羞、迟疑时,会忍不住替她担忧:「快鼓起勇气吧,他马上就要走了」;当对方显然在避开话头,她依然想讲出心意时,也会恨铁不成钢。

和雄大约会那天,她去找恋爱大师米米聊心事,米米信手拈来地教她:你们不是要去玩滑翔伞吗?你可以说我有点害怕,能牵手吗?或者直接问他比较喜欢哪种牵手方式,是这样,还是这样?

可当约会快要结束时,瞳子也没来得及用上这些小技巧,两个人并排走在降温地街道上,天气越来越冷,我心想,快说:「好冷呀,帮我暖一下手吧」。

但瞳子最终说出口地却是: 「 其实……我今天有一个目标,想和你牵手。」

雄大把手伸了出来,瞳子欣喜地盖上去。在这里我又掉下眼泪,真的太好了,笨笨的心意,也会被接住。

笨笨的瞳子久违地提醒了我,对哦,恋爱并不只是擅长者们游刃有余的游戏。而所谓的「擅长者们」,其实也只是因为太害怕输掉,所以习惯性率先选择即使失去也不会受伤的关系。

你想吃华夫饼,

还是想和我单独相处

20 岁的米米,就是以擅长恋爱游戏的形象登场的。

她会像漫画少女一样歪着头和人搭话,对「如何创造肢体接触」「通过食物间接 Kiss 」的恋爱招数炉火纯青,你能感受到她的刻意,偏偏又不让人讨厌。

恋综嘛,想要跟更多人接触的心情不需要遮掩,在真诚的前提下保持开放,有点心机又如何呢?

而有趣的是,第一天就和她相遇的翔,早在自我介绍里就让观众嗅到了熟悉的设定——两年没有恋爱,但期间会用交友软件进行约会。

啊噢,棋逢对手了,屏幕前的我提了提颈椎骨。

于是便看到他们约好第二天一起逛街,两个人并肩走在市集间,连穿搭的色系都格外相配。可当他们意外在餐厅遇见瞳子时,翔却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热情,米米的笑脸耷在嘴角。

后来另一位男嘉宾熏登场时,她似乎想扳回一城,当熏说自己还从没体验过和女生共撑一把伞时,她立马邀约:「要不要和我一起体验一下?」

于是翔不得不主动插话:「你不是想吃华夫饼吗?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米米没有马上答应,反而戳破:「你想吃华夫饼还是想和我单独相处?」

天啊,好想尖叫。健康的恋爱固然重要,但畸形的关系属实精彩。

然而,就当我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你来我往见招拆招下去时。镜头转过几个来回,我还没反应过来,米米已经和陆去了海边餐厅,而翔收到凑香邀请,一起去买第二天滑雪约会的装备。他对凑香说:

本来我之前写信约了人(米米)见面,但我发现现在更想和你待在你一起,所以你等我再去写一封信。

原来棋逢对手的不一定真的是对的人,让你愿意放下招数的才是。

最后

想推荐的时刻还有太多,比如节目最后,几位女生的退场方式,让人发自内心地想为她们鼓掌,而一些表白的时刻,也结结实实地传递出了让人感同身受的珍视与尊重。

这里就不剧透更多了。我们也在播客「面红耳赤」里痛快地聊了感受,欢迎看完综艺后前去收听。

只想说,我以为自己早就纯爱过敏,没想到只是太久没吃到好的了。

过往看恋综,会密切关心节目结束后 CP 是否还在一起,以他们的恩爱持续长度,来验证我为节目投入的情感没有被浪费。

但看《线下恋爱》时,我却完全不会操心他们在回到日本后,要如何面对真实生活的暴露和入侵。

因为就像看了一部泛着真实人性闪光的纯爱剧。剧结束了,但我仍在回味剧里的每一幕,被他们等待时的身影,期待落空时晃动的眼神,皱起的鼻头,挥动的双手,奔向另一个人的脚步,而深深打动。

よかった(太好了),节目里出现最多的一句感叹,也是我最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