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云龙裂帛时】
铅灰色的云层在子夜时分悄然缝合天幕,第一滴雨珠坠落在青石板上时,像敲响了一面传讯的夔皮鼓。转瞬之间,万千银箭自九霄奔袭而至,瓦当上的苔藓在雨帘中舒展成翡翠屏风,檐角铁马在疾风里摇出金石相击的铿锵。这场暴雨仿佛共工撞断不周山时倾泻的天河之水,把整座城池浸泡在液态的青铜鼎中。
【二、水纹记事法】
护城河暴涨的浊流里漂浮着半截竹简,墨迹在雨水中晕染成游动的蝌蚪文。酒肆门帘被狂风掀起,露出泥炉上沸腾的姜茶,白汽与雨雾交织成朦胧的纱帐。老茶客捧着粗陶碗,看檐溜在青砖地面凿出蜿蜒沟壑:"这雨脚比永和九年的那场还急,怕是龙王要改河道哩!"他的烟杆在潮湿空气里划出断续的雾痕,如同正在占卜的龟甲裂纹。
【三、雨镜照众生】
菜贩用油布裹住最后一筐茭白,水珠顺着蓑衣草茎滚落成晶亮的珠串。私塾孩童踩着积水奔跑,木屐溅起的水花惊散了柳荫下的麻鸭。最妙是城隍庙前的算命先生,竟在暴雨中支起桐油伞,罗盘指针在雨幕里疯狂旋转,倒像是接引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天地讯息。
【四、地脉呼吸录】
这场豪雨持续了整整七个时辰。当云隙透出第一缕阳光时,城墙根的虎耳草已蹿高半尺,琉璃厂废墟里露出前朝的碎瓷,釉色被雨水沁得愈发清亮。几个老石匠蹲在褪水的街角,用錾子修补被激流冲出篆文的青石板——那凹凸的纹路恰似《水经注》里失传的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