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客的快速崛起标志着声音经济中话语权的重新分配,
女性播客节目备受关注,
意大利时装品牌GIADA
创办于2022年的播客节目《岩中花述》,
经过了一年的摸索,
在当时的第三季逐步塑造出了节目的固定形式,
并从此延续下来:
鲁豫成为节目的常驻主持人,
每期邀请来自不同领域的女性领袖,
分享她们当下的人生议题。
这一期,我们有幸邀请到
品牌GIADA的CEO何知非、
主持人陈鲁豫、作家张怡微,
借助她们专业且独到的视角,
共同深入探讨女性播客节目的更多可能性。
公共空间里,女性声音浮出地表。全女播客,女性对谈,以社群的形式彰显着女性群体的伟大意义——除了聆听,还可以畅所欲言。她们讲述自己的同时,也指向了更多的思考与启发:女性是流动的、变化的,是有着无尽可能与形态的生命个体。播客打开了女性交流的新空间。
《岩中花述》是一个由静奢品牌GIADA衍生出的播客节目。在疫情时特殊的消费环境下横空出世,把目光对准女性本身,搭建起与消费者新的对话渠道,让GIADA Lady听见更多女性的声音,拓宽女性成长的边界。
岩石上的花是GIADA彰显女性力量的品牌意象,播客节目《岩中花述》的名字便由此延伸而来。“作为一档以为客人服务为初衷的节目,希望能以客人的特质来命名。当时就想到了岩石上的花,因为这个所谓的品牌图腾,是我们和客人共创的一个概念。同时,它也象征着女性力量既有柔软的部分,也有坚韧的部分。我们觉得真正的女性力量不是一味地去张扬强势或者力量感,它是兼具女性本身特质的同时,又能够在现代社会所谓的雄竞赛道上拥有女性的一席之地与话语权。女性力量是多元、复杂的,所以很希望能把女性的真实面貌呈现出来。”GIADA品牌CEO何知非解读着节目的内核。
在她的分享中,我们感受到节目创作的纯粹。呈现女性的真实面貌是《岩中花述》的初衷与追求,也是幕后团队有血有肉的思想的外化。把内容做好,慢慢建立起一个女性的精神文化圈层,正是她们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已经播出了六季的《岩中花述》,带来了非常多精彩的对谈。与庞颖聊女性生育,与詹青云谈法律,与张春聊创伤……每一次交谈都让她们的故事浮出地表,引发女性群体的强烈共鸣。有限的交谈时间里,越来越多的女性议题被提起,不同女性的声音也逐渐传入听众耳中,逼近灵魂深处。
对于嘉宾的选择,何知非表示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准,“我们喜欢有独特性的,能够有一些特别的内容表达、价值表达的女性,哪怕她甚至有一些争议也是可以的。”她以马薇薇为例,“马薇薇曾经因为一些言论上的不当引起过争议,但我们觉得要允许女性犯错,允许她成长。每个女性都会进行自我反思,女性是一个在不断进步的生物。因为谈论女性力量,不可能只是单一的画像,它就应该是多元的。所以我们是愿意去接纳这样不同的女性角色人选的。”很快,第七季的《岩中花述》会在万物生长的3月惊喜回归,继续探索不同工作、不同生活模式的女性的态度。
第三季《岩中花述》中,鲁豫从嘉宾转换身份,正式担任了节目主持,开启节目真正意义的女性对谈。谈起鲁豫,何知非觉得她有着海量的知识储备和阅读量,也有着很丰富的个人表达和输出视角,所以当团队觉得需要一位女性主持人时,鲁豫便成了不二人选。随着鲁豫的加入,《岩中花述》实现了从幕后到台前的全女配置,女性视角也得以变得更为立体且深入。
作为一个全女团队,女性们的切身体会让她们更能共情女性,也更明白女性身上的脆弱、破裂、伤痕一样值得被讲述。“我希望我们的播客是能够让大家有思考、有回应的。它不是一个单一的声音,就像岩石上的花也不只是一株,而是一簇一簇地长的。所以我们希望通过邀请不同领域的女性,传递出来的声音也是多元的、百花齐放的,而听众也是这些不同元素的声音中很重要的构成部分。”何知非娓娓道来,温柔的口吻完全不像在介绍一个节目,更像是在介绍千千万万个女性。在她的讲述里,我们看见了全女团队在女性表达中的细腻与开放,也目睹着不同年龄层的女性慢慢站立起来,笃定地与我们对视,她们炯炯的目光里,有着各自的信仰与力量。
在节目《岩中花述》中,没有宏大的叙事、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也没有定义式的答案或是方法论,每一次的对话都聚焦于“我”,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展现着时代洪流下微小个体的姿态,从而让听众遇见并爱上一个又一个具体的“人”,听见她们血肉疯长的声音。
Q:哪一期节目的观众反馈让你觉得只有女性才能捕捉到细腻的点?
A:我觉得还是张春那一期。我觉得把自己内心的经历,或者是相对负面的过去给大家去剖白,这是很需要勇气的事情,同时,我觉得袒露脆弱本身也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因为现在的社会很多人会慕强,但慕强和惧怕弱小是一个意思,所以我觉得真正的强大是敢于把你的脆弱袒露出来。那这一期节目张春袒露自己脆弱的经历,评论区有很多人表示受到鼓舞。于是可以看到脆弱也是有很强大的力量的,它是能够激发自己以及感染身边人的力量,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件在女性身上才更可能发生的事情,男性相对来说在男权社会还是会更惧怕袒露自己的脆弱。
Q:你心目中的理想女性是怎样的?
A:是有力量,但不张扬的。她会有坚定热爱的事业,或是爱好,她可以在她的领域里尽可能地往顶尖冲刺。
Q:播客如今更像连接同频女性的社区,你如何看待这种转变?
A:声音平台是不需要露脸的,我觉得大家把面目遮住后,会天然地让人卸下一些心防,比较坦诚地去表达。播客本身又是一个在很多生活的间隙可以去听的选择,这能够让它以一种更加自然、真诚的,润物无声的方式去切入到更多女性的日常生活中,继而让大家能够自发地组织很多社群。
Q:你觉得播客在帮助品牌实现从奢侈品到文化符号的跨越中,关键点在哪里?
A:我觉得关键点应该还是在初心。作为一个品牌来说,如果是奔着营销、奔着转化去的话,是很难把这个事情做得很纯粹的。我们一开始也经历了很激烈的思想斗争和内部讨论,我觉得对于一个企业的领导者来说,做出以纯粹做好内容的视角去运营的决定是很不容易的,所以我也很感谢我们集团的大老板给了足够的支持。
Q:GIADA这几年在不断尝试搭建一个文化生态系统,你认为《岩中花述》这档节目在这个“生态系统”中扮演着怎样一个角色?
A:我现在觉得播客应该是我们生态系统中最核心、最中心的部分,它是一切的出发点。除了播客之外,我们2024年也和国内的FIRST青年电影展进行了战略合作,设立了一个叫作“岩中花述”的女性电影人成长计划,我们希望能够鼓励年轻的女性电影人去创作有吸引力的女性角色,创作女性议题相关的电影作品。所以现在“岩中花述”就不仅仅是声音了,它后面可能会有电影、会有书籍,未来还会有更多其他的可能性。
Q:现在很多品牌通过播客来建立与女性用户的情感联结,你觉得这是否反映了如今市场对于中女群体的重视?
A:我觉得整体的市场在受到前几年流量的冲击后,可能对品质有了更高的追求,开始回归到价值本身。其实坦白来说,年龄越长,社会阅历相对会越丰富,会有更深刻的认知、表达欲和分享欲,能够给予更多好的内容和价值输出。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社会层面非常好的趋势,大家不是非得要年龄大或者年龄小,而是对更多好的内容和价值输出给予肯定和关注。大环境的利好,对于我们播客也是有帮助的。
我如同往日按下播客的播放键一般,点击通话连线,鲁豫熟悉的声音涓涓而来: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她念起这首伴她成长的《致橡树》,向我坦诚地讲述着“支棱有余,婉约不足”的自己——
一个“播客新人”如何在一方媒介与更多人初遇,在更多时相拥。
如今,《岩中花述》已走过六季,第七季也将在早春3月再度抵达。山风过境,“近80万订阅量”“年度品牌播客”的标识随生命的律动静静回响,我们循声而望,是株株木棉,比肩而立、簇簇绽放,也是棵棵嫩芽,等待破石而出、肆意生长。
“它是广播的升级,但更像是广播的自媒体形式”,从事媒体工作30年有余的鲁豫这样描述着方兴未艾的播客。不同于过去传统广播的信息中心化,播客让许许多多的创作者因一部手机、一个麦克风,便有了思想发声的可能。同时,它的陪伴感也在“无须凝视”的特质下渗透进生活的缝隙。
从自身出发,她眼里的播客是小而美的“意外之喜”。沉浸其中,鲁豫感知到,当共鸣无法触及所有人,“小众”似乎成为一种彼时的保护与滋养,反哺给听者的是无尽辽阔的自由。
作为听众,她在声音交流的世界里,快乐地做着“新人”—“哪怕我再谦虚,也很难有一个机会让我以新人的方式被对待,但播客可以。在一个领域里做久之后,很容易陷入盲区,所以我喜欢学习别人如何以不同的方式做同样的事,这个启发是可贵的。”而作为采访者,播客又为她带来了丰盈的安全感:“我希望能有一个小的地方,让我安静地做一件事,如果能慢慢地被很多人听到、看到,我会非常开心,如果没有,我也能在准备的寻宝过程中自得其乐。”
“好像看到了鲁豫的另一面”,听众们如是说。鲁豫愿意将这种“另一面”视作相辅相成的“时机”,处在人生的当下,她比过去更乐于展露自己。播客又刚好在此刻不期而遇,听者与说者的相互表达生发出渐变式的美好,如她所说:“外界的声音让我意识到,我在改变、成长。”
“岩石代表一种相对严苛的环境,冷静的、中立的,甚至有一点点超现实的、外太空的感觉,不是温暖的,而是很酷的感觉。”
“至于花,我没想过。可能首先会想到颜色,一种非常鲜艳的颜色。它代表生命,在我们的语境里,代表女性。”
“《岩中花述》有一种非常旺盛的生命力,在任何让人想不到的时刻,都具有活下来且活得非常好的生命力。当一朵花可以在岩石中破石而出,你就能够明白生命的坚韧。”
鲁豫轻声解读着她心中的“岩”与“花”。
那么“述”呢?“述”是一种生发于此的表达,发生在所有女性身上,没有普通与成功之分,只有千斤重的坦诚与勇气和难能可贵的转变—“时代允许女性表达,我们也允许自己表达。”
在“述”与“听”之间,讲述者们“表达”着成长背后的艰辛与复杂,鲁豫称:“复杂是非常细微的一种状态,它不像一个观点、一个故事,所以我们无须总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结论。”简单化的是成功或精英的表象,而复杂的是背后不为人知的人生。“在常常简单化了的世界中,保持一个事物的复杂性,是我们需要做的。”她肯定地补充。
迎接这份“复杂”,听者听到了什么?“女性渴望成长、渴望突破,也渴望自己获得一个更加公平、可持续发展的舞台,当她们觉得力量不足以挣脱一切桎梏,撞得头破血流、浑身是伤时,又渴望获得温暖。同时,她们在获得力量之外,还想从中学到一些什么,哪怕是你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种成长。”借由无须粉饰的声音,媒介两端通过经历的积累建立起一种坚不可摧的信任,实现心灵的共振,有更强大的力量面对周遭的现实,从而看见,“女性不一定是温柔的,如同《致橡树》一般的状态也很美好”。
当思想的蓄水池不断填满,表达的边界又在何处?在鲁豫看来,除去我们在公序良俗中去伪存真地筛选,或许,制约表达边界的准则在于—“一个真正好的表达者,应该做到无论在任何环境下,都不做虚假的表达。可能很多时候会有一些沉默,就像电影中出现的某个黑场,或者音频节目中让某个电波有半秒钟的沉默。沉默也是一种表达,所有的表达都是有意义的,前提是要做真诚的表达。”
而对于所谓“边界”,“永远都会有,个人突破自己是最难的”,于是播客的好处显而易见:“我们可以通过播客共同拓展这个边界,让它向外一些,再向外一些。”从远古先民的神话传说,至中世纪吟游诗人的史诗传唱,声音作为最古老的媒介,在历史的岩缝里穿梭流转。如今,播客这个经由网络搭建起的数字化的篝火堆,也在勃勃生机中等待着声音再次的开疆拓土。
鲁豫庆幸于听众的反馈—他们始终欣赏有思想有学识的人、勇敢的人、敢爱敢恨的人、有表达的人、经历丰富有趣的人。“无论在什么时代,人类永远追求精神层面的美,对于知识、对于成功、对于约定俗成的真善美的东西,我们永远向往。”而这种追求增加了她作为内容创作者的信心:“你明白,只要你埋头去做、认真去做,总会有人听到,这种时候让我感受到内心的踏实。”
Q:相较于传统的广播节目,播客的制作难度是否更大了?
A:越简单越难,越没有门槛越难。每个人只要有一部手机,就可以成为创作者,但当这个事情貌似没有门槛的时候,它的竞争反而更加激烈。
Q:现如今播客是否算是一种与短视频类的“快餐文化”“快生活”的对抗?
A:我觉得它不是对抗,这个世界永远是多样存在的,肯定会有很多人刷短视频,但是无论在什么时候,永远都会有人看纸质书,会拿毛笔去写一封信。这样的人在某些时刻一定是少数,但这个世界就是特别奇妙,越是这样的时候,它会越显得弥足珍贵,所以我们才会讨论播客这样一种形式。在一个追求短平快的时代,播客显得那么另类。但万事万物,整个世界都是螺旋上升的,而在这个螺旋过程中,一定有某些潮流会不断地往回走。
Q:在诸多类型的播客中,《岩中花述》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A:我没有想过。这个世界非常丰富,它可以没有任何一个人,也可以没有任何一个节目。可能在不同的时期,会有不同的节目、不同的IP被人关注,《岩中花述》在这一段时间里,因为制作相对精良、嘉宾的表达、我们共同营造的女性谈话氛围而显得非常温暖,所以会格外吸引人。那么我更喜欢它能够因为受到的关注而尽可能地成长,更有生命力,而不是扮演一个角色。
Q:是什么样的人生信条在激励着你?
A:有两句,一句是中学时候同学给我的毕业寄语:要抡圆了生活。我对它的理解是,要尽情地去拥抱生活。还有一句是大学时候,一个外教所写:This shall pass too,意思是无论好或坏,都会过去的。如果碰到不好的事情,不用太过沮丧或绝望,它会过去的。特别好的时候,也不要得意傲慢,因为也会过去的。
2023年年初,通过JustPod(播客制作公司)的牵线邀请,张怡微参与了《岩中花述》第三季播客的一期节目录制,如今回想起来,那是意外美好的一次经历。
录制这期节目时,张怡微意外于参与节目策划的GIADA公关部总监Shirley有着非常出色的文学视野和眼光,她第一次与主持人鲁豫合作便倾盖如故,与之交流起来顺畅无阻。
“鲁豫的阅读量很大,她很能感受到文学当中那些非常优美的人与人的情感,录制的时候我自己也非常感动。”
更令她意外的是,这期节目上线后大受欢迎,很快冲上《岩中花述》当年最受欢迎节目的前三强,次年,她还因此获得了“2023小宇宙播客大赏”的“年度播客嘉宾”奖项。这一切的发生,使得张怡微真正意识到播客对于年轻受众的影响力。
后来,《岩中花述》也成为张怡微常收听的节目之一,最近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张春作为嘉宾的那期节目。张春在节目中讲述自己的成长过程,原生家庭的创伤,如何自救、自洽的过程,很多女性听众在其中找到共鸣,张怡微也不例外。“她(张春)讲着讲着就哭了,讲到她弟弟,她自己有的一些念头,想要放弃生命的时候怎么把生活下去的力量再找回来。我在想她能引起共鸣,是因为很多女性听众也有这样的时候吧。”张怡微认为,《岩中花述》提供了一个女性工作者进行公共表达的空间,是非常符合当下女性受众的需要的。“它其实是一个社会意义上的女性表达的诉求,或者说女性的声音被听见的诉求的综合表现之一。”
收听播客还让张怡微收获了文学创作的灵感。近两年她对于女性议题的触角更多地深入在关于“女性健康”的讨论。比如她每期都会听的播客频道《当个事儿》,是关于女性健康科普的频道,节目中很多选题介于社会科学与文学之间的视角,使得她除了获取相关的知识与常识,也听到很多女性在生活中遇到的人性与选择的故事。她还参与过一期澎湃《如此城市City Tells》播客的录制,主播戴媛媛(澎湃研究所研究员)分享她近年来做的关于女性辅助生殖相关的田野调查,其中很多故事“都带有高科技叠加‘乡土中国’的色彩”,那些女性的苦难、恐惧,伴有的希望、情谊,都令张怡微十分动容。
张怡微向我们透露,目前她正在写的小说便是以女性生育相关的话题为题材进行创作的。但她的创作视角并非放大那些受害者的苦难故事:“我只是想写现在的年轻女孩子有没有更多的选择来安排自己的人生—不管她们是选择单身生育,还是选择家庭生活,抑或她们经由医疗的过程对自己身体的感知—我觉得这些表达都是会有启发的。”同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补充道:“在现在这个科技非常发达的时代,通过各种方式来到中国、来到城市当中生活的一代婴儿,长大之后又会怎么看待自己的来历?这当中有很多的伦理问题,也有很多新的经验。”张怡微觉得,人会感到恐惧、焦虑和彷徨,是因为不知道、不了解,如果通过小说—它至少被认为是一个传递生命经验的方式—女性读者读到了一些故事,获得了一些经验,可以让她们减少些许对未知的恐惧,也是张怡微所认为的文学故事的疗愈功能。
不仅是自己的创作,在教学中,张怡微总是鼓励学生们:写下来—哪怕很难写清楚。那些我们的文化环境当中认为没有必要表达的东西,更需要通过文学去表达。她举例,有两位女同学先后写到了“厌食症”,她在其中意识到,我们的社会常识当中可能还没有接受这样的一个病症,甚至对它是有偏见的,或是事不关己的。但是,确实有非常多的女性患者深受其扰,她们建立“病友社群”,“抱团”在一起,交流如何治疗、如何克服身体和精神上的问题。
而早在十几年前,韩国女作家韩江的《素食者》、美国女作家伊丽莎白・斯特鲁特(Elizabeth Strout)的《奥丽芙・基特里奇》(Olive Kitteridge),都以虚构小说的体裁讲述了“厌食症”相关的故事,张怡微认为:“其实这就是文学(比普遍认知)走得比较前面(之处)。通过这些故事,我们可以了解到这种病症跟创伤的关系,是与我们尚未被处理的那些潜在的、被压抑的感受有关。文学通过讲故事的方式先让我们知道它是怎么回事,假如我们是患者的父母、兄弟姐妹,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漠视他们?”
现下,张怡微也有一档自己的播客节目《人间西游》在持续更新中,对文学经典《西游记》进行解析。她坦言,自己做起来更体会到做播客的不易。实际上,下决心开始做这个节目对她来说已是挑战。“已经有那么多人讲过《西游记》,当然大部分是男性学者、男作家在讲,那还需不需要我再讲?”她这样想过。但也正因为自己在播客节目中收获了新的思路,她想,通过音频的传播,会帮助到更多想要打开这本书但还不知道如何进入的读者。同时,作为女性作家,她所提供的解读视角独特而新鲜。
每个时代都有新的挑战,在当下知识与信息获取极度便捷的时代,求知欲、好奇心显得尤为难能可贵。在听播客、做播客的过程中,张怡微越发敬佩那些愿意做知识分享的优秀学者们。她重新审视知识传播的意义,当学生免费或花费很少的成本就能获取全球前沿思想时,教师若只照本宣科,便失去了教育工作存在的价值。读者和听众也能通过社群讨论向她提问,有时她需要做进一步的研究,再给出回应,也是一种“教学相长”的过程。
在张怡微看来,即便社交媒体盛行使得人们能随时随地地表达自己,但我们的表达还是“太少了”,尤其是女性。她鼓励女性:所有的创造活动女性都应该做,都应该发布。文学是一个很好的方式,画画也行,音乐也可以,我们都应该互相影响。
“所以我还在写新的故事,我还想写新的经验、新的心灵的感受。可能有些表达出来了,有些表达得不够好,有些根本就没表达出来,但是这些没那么重要,我有我的初衷,而未来时间还长。”
文字在流动的思绪下沉淀,声音则在对话中生长。写下来,讲出来,将那些当下的、真实的、复杂的表达出来。
Q:你从少年时代就开始进行文学创作了,在这20年左右的文学创作过程中,传播媒介持续不断地变革,你认为不同的媒介传播会不会削弱文学的本质?
A:假如我们认为至少有一些东西是不可直接传达的,那现代的这种传播媒介一定是有损失的。比方说,我们内心当中非常文学性的感受,尚未被命名的感受、欲望、情感,你有千言万语却没有办法说出来的感受,其实是散文写作、小说写作很重要的一些表达,我们只能无限地接近它。文学是传递心灵的力量的,它不是传播知识、信息的。传播信息的话,微博、推特等现代媒介手段会更快。但是总有一些东西,它是诉诸心灵的力量、诉诸哲学的,是没有办法通过三言两语快速地表达清楚的。
实际上我本身对传播媒介还是有兴趣的,尤其是在改编的环节,就是从故事到影像、从故事到声音、从故事到表演,当中有哪些侧重、有哪些损失,这其实是一个专门的专业,我们很难通过一个问题回答清楚。这是不一样的工作,文学知识的传播是一类工作,可是对于文学写作来说,好作家要做的其实不是这个。
Q:你觉得文学创作者有没有必要尽量去成为一个全媒介的创作者?
A:没有必要。但是我个人来说的话,我的教师身份或许有必要,我的作家身份其实是没有必要的。在写作这一环节,还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作品本身。总有一些东西需要一些时间沉淀,才能发现它到底表达了什么。
Q:那么在当下的时代,文学创作者要如何拥抱新的媒介传播方式?
A:从我自己的角度上来讲,我觉得写作就是孤独的,它就是一个需要排除干扰的职业。只是在宣发的时候,是不是需要新媒介的介入,我觉得适当介入就可以了,也是一种找到合适的阅读者的方式。
但是,作为一个文学教育工作者,有的时候可能需要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别人我们的知识更新。大家感兴趣的议题不同,通过不同的切入角度,多元地理解一个复杂事件,我觉得通过新的媒介方式是更为有效的。
策划&执行/苏琦
采访&撰文/Charlie(何知非部分)
董一潼(陈鲁豫部分)、Wency(张怡微部分)
图片/均由GIADA提供
特别鸣谢/GIADA《岩中花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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