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众的认知里,长久以来流传着一个说法:唐朝是胖子的天堂。似乎一提到唐朝,人们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喜好膀大腰圆之人的画面,倾国倾城的美人杨玉环,更是被普遍认为是丰乳肥臀的美少妇形象。就连笔者自己,也曾打趣道:要是能穿越时空,那必定要奔赴唐朝,就凭身上这二十斤赘肉,怎么也能算得上国色天香,当个花魁、嫁个状元,瞬间便能走上人生巅峰。然而,理想往往丰满,现实却骨感得很。实际上,唐朝从来就没有以胖为美过。

在唐朝之前的隋朝,流行的审美是 “郎如洛阳花,妾似武昌柳”,那时的美女标准是像杨柳般纤细婀娜。而唐朝之后的五代十国,美女的典范是花蕊夫人那样的,“花不足拟其色,似花蕊之翾轻也”,这里的 “翾轻” 指的就是体态轻盈。可见,五代时期的第一美人也是个瘦子。从隋朝到五代,中间历经享国两百八十九年的唐朝,大家同属华夏民族,朝代的更迭与战争的动荡,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彻底改变人们的审美观念呢?

初唐时期,美女们的形象十分骨感。唐初画家阎立本的《步辇图》,描绘了吐蕃王松赞干布派遣使者禄东赞朝见唐太宗李世民的场景。在李世民身边,围绕着 9 个宫女。这些宫女既然是近身服侍皇帝的,其样貌自然在宫中属于上乘。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些美丽的宫女都是身材纤细、巴掌脸、杨柳腰的小姑娘。就连李世民本人,尽管因帝王主角光环在画面中被放大了一圈,但也是身材匀称的瘦子。再看晚唐及五代时期的名画《阆苑女仙图》,在画家阮郜的笔下,那些 “美若天仙” 的女子同样是细柳扶腰的模样。由此可见,在初唐以及晚唐时期,女子都是以瘦为美的。

人们之所以会产生唐朝以胖为美的概念,问题主要出在盛唐时期。毕竟,盛唐留存下来的出土陶俑、名家画作,以及敦煌莫高窟的菩萨塑像等,呈现出的形象个个丰腴,皮肤看起来肥腻,而且宽头大耳。于是,有人得出结论:盛唐时期,国家繁荣昌盛,皇帝与百姓心态也变得大气,雍容之态才显富态,这才是天朝上国应有的气象。为了与周边蛮夷那些精瘦的小民区分开来,唐朝渐渐形成了以胖为美的审美取向。按照这种说法,在那个时候,没有双下巴都不好意思自称美女,留个啤酒肚才堪称长安第一帅哥。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盛唐时期的颜值标杆杨玉环,苏东坡曾用 “环肥燕瘦” 来形容她,从那以后,杨贵妃是个胖子的印象便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短长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然而,杨贵妃若泉下有知,恐怕会大喊:你才是胖子,你们全家都是胖子,谁再敢说我是胖子,我就跟谁急!关于杨贵妃是胖美人的观点,可追溯到《新唐书》和《资治通鉴》,这两部权威史书都称杨贵妃 “丰艳”。此外,《开元天宝遗事・含玉咽津》中提到:贵妃素有肉体,至夏苦热,常有肺渴,每日含一玉鱼儿於口中,盖藉其凉津沃肺。既然盛唐第一美人都是胖子,这不正好说明唐朝的审美取向是以胖为美吗?

可关键在于,《新唐书》是北宋欧阳修等人修订的,《资治通鉴》是北宋司马光等人修订的,苏东坡是北宋的大 V,而《开元天宝遗事》的作者王仁裕出生时,杨玉环已经去世 100 多年了。这些 “认定” 她是胖子的人,竟然全都没亲眼见过杨玉环。说来也巧,在杨玉环在世时,居然没有一个文人墨客写过确切的诗句来描绘贵妃真实的美貌。

李白见过杨玉环,他奉命创作《清平调》时,只是含糊地写 “名花倾国两相欢”,并未直接表明这位贵妃是胖是瘦。不过,他倒是用了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来描述杨贵妃的受宠程度。赵飞燕能在掌上起舞,以轻盈的身姿闻名,李白将杨玉环与纤瘦的赵飞燕相比,而非与身材较为丰腴的赵合德比较,这是不是暗示杨玉环和飞燕一样腰骨纤细呢?再者,杨玉环凭借一曲霓裳羽衣舞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大家不妨想象一下,若那是一个胖子在翩翩起舞,能有这般魅力吗?

陈鸿的《长恨歌传》称杨贵妃是纤秾中度,也就是说身材正常,恰到好处,根本不存在微胖一说。后来白居易写《长恨歌》时,提到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由此可见,在白居易眼中,杨玉环是软弱无力的纤纤女子,总不可能胖到 “娇无力” 吧?当然,白居易出生时,杨玉环已在马嵬坡下香消玉殒 16 年,所以白居易压根儿没见过这位盛唐第一美人,他写诗的灵感只能来源于人们的口耳相传,再加上自己的些许灵感。

这恰恰能证明,在诗人白居易心中,美女就应该是纤纤无力的形象。要知道,文人的审美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大众审美。常言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帝王的审美更是直接引领大众审美潮流。而在唐玄宗李隆基眼中,瘦子才是漂亮的。他为儿子选妃时,要求就是 “细长洁白”,杨玉环原本是他的儿媳妇,想必就是符合这个标准才被选中的。李隆基之前的宠妃梅妃,也是 “清瘦俏丽如梅”。由此可见,瘦子美女(或者至少是身材匀称的美女),才是唐朝的主流审美。难道唐朝满大街都是中国美女吗?至于胖美人?不好意思,不存在的。

可是,为什么唐代仕女图上的美人一个个都圆乎乎胖乎乎的呢?这难道不能说明唐朝以胖为美吗?其实,谁规定画上的女人就一定是唐代美女呢?就好比晚清时期,各种外国人在北京大街上拍到的妇女,难道她们就全是中国美女吗?大家可别以为那时候的摄影师像如今街拍一样专挑美女拍摄。画在画上的仕女不一定是美女,可能仅仅是写实而已。《宣和画谱》卷六里,画家周昉说:防贵游子弟,多见美而贵者,故以丰厚为体,而又关中纤弱者为少。

意思是关中地区的妇女大多比较胖。而那个时代,有名有才气的画家都聚集在关中长安,等着为皇帝助兴。他们绘制的仕女图,以当地妇女为参照,自然就显得丰满了一些。关中作为京师所在地,文化产业与手工业都很发达,大多数的陶俑、雕塑、壁画也多从这里出土。基于写实原则,女性艺术形象就这样 “丰满” 起来了。照相技术刚发明时,只有达官贵人和有钱人能去照相馆照相,古代也是如此,只有贵族才请得起画师专门为他们画像。贵族生活优渥,衣食无忧且无需劳作,自然容易长膘,所以入画的也多是丰腴的妇人。

比如《虢国夫人游春图》,虢国夫人是杨玉环的三姐,和她一起郊游的也是当时长安城里的达官贵妇,所以她们一个个都挺丰满的。但能因为宫廷贵妇是胖子,就得出唐朝以胖为美这个结论吗?当然不能。这就如同现在,成功的中年男人标配是秃顶啤酒肚,但你肯定不会说现在帅哥的主流审美是秃顶啤酒肚最帅。至于真正的美女,唐朝诗人吴少微在《怨歌行》中有一句 “小腰丽女夺人奇,金鞍少年曾不顾”,有着小蛮腰的美女一出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富二代少年们更是看得目不转睛!所以说,A4 腰女孩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主流审美,至于我们胖子…… 唉,还是乖乖减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