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幻楼玉砌惑心魄,媚骨香消现幽冥。
莫道温柔无刀剑,红粉窟里葬魂灵。
青松岭的瘴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扯出,滚滚而来,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将整个山岭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墨玉带着一众兽类,在瘴雾中艰难前行,最终退至山神庙暂避。白狐长老身形矫健,九条尾巴迅速舞动,结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神像稳稳护住。就在这时,它不经意间抬头,忽见庙中壁画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前朝留下的题诗:"百兽联姻处,地脉断魂时。"
墨玉听到这话,绿宝石般的眼睛骤然一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它缓缓蹲下身子,尾尖轻轻扫落香炉上的灰尘,地面上竟渐渐显出七星钉痕。仔细一看,这钉痕与二十八回木鸢阵中傀儡符咒竟是同源之术,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整个青松岭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笼罩。突然,岭间亮起千盏红灯,那灯光摇曳不定,仿若鬼火。紧接着,一阵悠扬的笙箫声飘来,其中还夹杂着丝丝脂粉香。黄毛犬本在认真站岗,鼻翼轻轻一翕动,金睛瞬间蒙上一层血色,喃喃道:"好酒!"竟像是被什么勾了魂一般,弃了哨岗,循着香味而去。
墨玉见状,心中暗叫不好,急忙追了上去。在密林深处,眼前的景象让它大吃一惊,竟凭空出现了一座琼楼玉宇。楼中走出一群霓裳仙子,她们身姿婀娜,手持酒壶,娇笑着说道:"将军征战辛苦,且饮合卺酒。"墨玉谨慎地打量着四周,只见殿中布置奢华至极:
珊瑚榻上铺着柔软的虎皮,每一根虎毛都像是被精心梳理过;琥珀杯中盛着的,竟是人髓,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狐女额头上点着鲜艳的梅花钿,更添几分妩媚;蛇妖腰系金缕衣,走动间衣袂飘飘;更有仙娥手持团扇,扇面上绘着恐怖的剥皮图,每一笔都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
黄毛犬此时已被迷了心智,端起酒杯便饮了半盏。恍惚间,他忽见墨玉化作妙龄女子,罗裳半解,娇柔地倚在身旁。黑猫原本想大声喝破这幻术,可就在这时,它瞥见"新娘"腕间的玉镯,那玉镯的材质和纹理,分明就是二十七回棺中玉蝉改制而成!黑猫心思一转,将计就计,假意与"新娘"缠绵,尾巴悄悄地缠上其腰,暗中摸索机关枢纽。
"好个墨军师!"白狐长老突然现身,九条尾巴高高扬起,卷起山神庙中的功德水。寒泉泼洒之处,眼前的琼楼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七座朱漆棺椁,环列在乱坟岗上。景象阴森恐怖,让人毛骨悚然。鹦鹉羽毛被烧焦,焦黑地坠落在地,喙中还紧紧衔着半块守宫砂,艰难地说道:"此物掘自袁珪衣冠冢,专破阴邪!"
墨玉见状,立刻刨开坟土,只见七具兽骨穿着嫁衣,每具天灵上都钉着丧门钉,散发着阵阵寒意。众人将嫁衣纹路拼合在一起,竟现出半幅《地脉堪舆图》!白狐长老见状,发出一声悲鸣,声音中满是痛苦与愤怒:"此乃吾族失传的百兽冥婚阵,当年袁珪逼我献子,原是为集怨气破地脉!"
就在这时,东南角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小白被一只骷髅爪扯入棺椁。墨玉反应迅速,尾巴一卷雷击木,猛地劈下。棺中突然喷出一股黑雾,在黑雾中,现出袁天罡嫡孙袁地煞的身影。此獠面容狰狞,手持人皮鼓,阴笑道:"三百童男精血饲阵,终在今朝功成!"说罢,他用力击鼓三声,那些穿着嫁衣的兽骨竟纷纷复活,张牙舞爪地扑杀过来。
黄毛犬被四具狼骨围困,它奋力抵抗,犬齿狠狠咬住狼颈。就在这时,它惊觉狼骨骨缝中嵌着伏龙岗战死弟兄的牙齿,心中悲痛万分。墨玉见状,愤怒到了极点,额间火云纹光芒大盛,似要裂空而出,双尾扫出熊熊烈焰,瞬间焚毁三具骨妖。
袁地煞见势不妙,急忙摇动摄魂铃,剩余骨妖竟合成一只九头巨怪,其脊椎竟是用铁鸢残骸拼接而成,看起来格外恐怖。"坎位水龙吟!"白狐长老高声喝道,随即引涧水化龙,那水龙咆哮着冲垮巨怪左翼。墨玉趁机跃上怪首,利爪挖出操控核心,竟是二十八回缴获的猫眼石!石中血丝游动,映出当年袁珪剜目炼器的残忍场景。黑猫悲啸一声,声音震碎了晶石,袁地煞遭到反噬,七窍流血。
正当群兽欲擒贼首时,西北方向突然射来淬毒弩箭。小白反应敏捷,滚地避开。它定睛一看,林间闪过"将作少府监"的旗号。袁地煞趁乱遁入暗河,慌乱中遗落半块青铜虎符。墨玉捡起虎符,爪子轻抚符上饕餮纹,绿瞳幽深,若有所思:"此物形制,与冥河铁笼烙印相同..."
寅卯之交,天色渐明,山神庙重归死寂。鹦鹉从袁地煞法袍中搜出密信,上书:"中元节前,集齐百兽怨灵,可开鬼门。"墨玉尾巴缠上虎符,望向东方泛白处,那里涛声隐隐,正是第三十回黄泉路的入口。
正是:
幻阵虽破迷雾深,虎符又引新仇痕。
莫道幽冥无报应,且看黑猫闯鬼门。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