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别喜欢看一类视频,就是主角独自一人心无旁骛地苦练某种技能,篮球也好,摔跤也好,舞蹈也好,美术也好。在练习时,整个人进入到心流状态,时间清澈黏稠,四下皆空,只有自身专注的目光和心跳声。人生中若有一段时间如此这般苦练技艺,功夫就会入心入骨,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人都会从中受益。

多年前,我被安排了一项工作,需要写个文物介绍的大项目,时间范围从史前一竿子捅到清末,涉及的文物足有几十个,北京猿人用过的石器要写,林则徐呼吁禁烟的奏折也要写,光是相关文件材料就堆了一地,捆在一起我能抓着练硬拉。我抱怨说这么多工作全堆给我,不人道,但当时部门正处于特殊状态,其他同事分身乏术,我只好长吁短叹地开工了。

其实苦差事做起来之后,会有一个渐入佳境的过程,刚开始哭哭啼啼,做着做着就上道了。我给自己的要求是,每件文物的介绍不低于3000字,不能写“水词”,不能糊弄,从开头到结尾,每个自然段信息量都要大。为了达到这个标准,我着实读了不少文献,大约每看8到10篇论文能写好一件文物,那段时间,我每天回家就干这一件事,把文物一件接一件地写下去。

近一年后,我终于把这项目完成了,虽然筋疲力尽,但功力大涨,以至于去书店里随便翻开一本相关领域的书,我一看行文就能知道作者参考了哪位学者的哪篇文章。在这个项目之后,我的内容创作能力也大涨,即使过了很多年,甲方着急上火地要赶篇文章出来时,我也是抬手就有,而这在被那个大项目锤炼之前是完全做不到的。

不仅在文化方面,其实体育领域也如是,我大学时和师父苦练过一段时间中国跤,那时我还是学生,无牵无挂,空闲又多,真是痴狂地练。冬天在河边,零下15℃的寒冬,我练完一套基本功,汗水顺着鼻尖下巴滴下来,能把身前的砖地浸湿一片。虽然后来训练放下多年,但今天和人实战时,我在摔法上依然还有显而易见的优势,在温哥华把柔术馆里的老外摔得满头问号。

人真的应该趁自己年轻可塑性最强时,给自己这样一段卧薪尝胆沉浸苦练的经历,不仅可以在技能上根本性地把自己和外行分开,也能重新塑造人对自己的认识,可谓精神和肉体一起成长。我认识的每一位在专业上有所成就的高手,无一例外都经历过类似这般练习阶段,他们施展专业技能时的那种老练和自信,也都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