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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年我突然发癫,看网上说,明前螺赛肥鹅,发了个朋友圈,配上图。本来是民间谚语,后来就被县城美食达人这种恶俗的名头绑架了。其实我这个人口味相当执拗,根本不能做所谓美食家的梦。
县城本不善于表达河鲜江鲜的美食烹饪,名声显赫的是野生河豚。拼死吃河豚,小时候就听说吃死过人的,后来知道那都是达官显贵才能吃得到的。在仪征吃河豚致死的应该没有详细记载,如果有,也没啥意义。
生于滨江小城,没吃过野生河豚,也没见过野生鲥鱼,江豚以前90年代还能在长江边看到过,后来就见不到了。令人欣喜的是,前几日新闻报道,长江江豚科考队在仪征六圩水域,发现了30头次江豚并拍下了视频。
80年代的小城,人们偏爱吃螺蛳和河蚌,也不知道那时的人,为什么特别爱吃河蚌,大量腥臭的蚌壳堆成的巨物场对小小的我造成了一种心理冲击。我一直不爱吃河蚌,河蚌往往还要撒胡椒,胡椒我又非常抵制。小时候家里非要我吃螺蛳,就着韭菜炒一炒,就算是一盘春天的时鲜。我嫌有股土腥味,相当不爱吃。
以前吃炒螺蛳挺费事的。买来螺蛳,一定要把螺蛳放在盆里或者桶里静养两三天,如果马上要吃,滴几滴香油,少许盐,让它吐出泥沙和小螺蛳。用逢被子的大头针挑出螺蛳肉,韭菜炒螺蛳头。
上小学,有个同学是浙江人,祖传的手艺到我们县城做牙医。我每天上学放学都经过他家,春夏秋冬,一家四口住在城河边上一个铁皮棚子里。有年夏天,我看同学妈妈经常用老虎钳子夹螺蛳壳的尾部,我很好奇,你们竟然吃带壳的?他们还吃小龙虾,那时本地人并不怎么热衷吃小龙虾。
每每看他们家有滋有味地吃螺蛳和龙虾,才感觉原来外面的世界还有别样的吃法。城河边上扎堆开了些商铺,有面条馆,小饭店,大胡子自行车羊肉串摊。放学路过鼓楼桥,感觉鼓楼桥就是一个小市场,啥都有,啥人都有。那时候护城河是允许货船从长江开进来的,所以围绕着鼓楼桥,天南海北的货船都来往于此,比如拖水果的船,二道贩子就地转卖水果。比如拖花生、玉米的,所以鼓楼桥附近非常热闹,船来船往。

高二那年,一个被特招飞行员的哥们请我在鼓楼桥河边大排档吃夜宵,那算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社交性夜宵。夏天的一个夜晚,护城河水还有点臭,大排档的下水直通护城河,护城河通着长江,所以我们是在江水边夜宵。喝多的酒客,将啤酒瓶扔进护城河,说不定明天就飘进了扬子江。那晚,我俩就着一盘爆炒螺蛳和其他小菜,那哥们挺早熟的,那时他早已学会抽烟,我假装纯洁,并不爱烟。他即将入伍,飞向蓝天,我依然在小城做个忧郁深沉的少年,多年后,我手中也燃起了烟。那天我应该喝了一瓶啤酒,郑重的吃这一次印象颇深的炒螺蛳,用牙签。那时候,炒螺蛳已是本地大排档的标配。仪扬河水静静流淌,岁月烟云悠悠而去。

时间来到21世纪,我们都是经历了跨世纪壮举的人。仪征夜宵餐饮形成三国鼎立,一是最早崛起的化大(化纤大排档),二是我们县城自封的南大(南门大排档),三是北大(沿山河大排档,后被城管取缔)。我们是本地土著,化大的消费主力是化纤来自天南海北的青工,夜幕降临直至凌晨四五点,倒班的青工将化大推上了仪征饮食界的半边天。曾经落寞迷惘过一段时间,随之又转型更迭,直至今日,依然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本地土著最终选择了南大。南门大码头有好多改制的民企,下夜班的工人会来吃点夜宵饱腹。南大有某贵,某四,某陈等等有众多拥趸的排档。




那些年,刚工作的年轻人没有多少钱,下班的娱乐以及夜晚的排遣自然是大排档了。南门大多数排档是夫妻档,经过多次探店,有一家无名排挡,是由妯娌两个女人经营。后来,常去的朋友建议她们家取名永乐排挡,因为我们捣鼓的网站叫永乐网。
渐渐,永乐排档悄然绽放,在南门大排档一排边低调的发育。去永乐排档大多数是夏天,冬天没有螺蛳龙虾,砂锅也不是她家强项。南门大码头在最后的衰败中迎来濒死前的回光返照,城管也没有掐灭这块的人间烟火气。男人们坐在露天的破旧桌凳上,上身精光,嘴上油光。永乐的招牌菜你们可能不记得了,我是老客,先电话:老板娘啊,我,老白,马来五六个人,先炒个螺蛳,这个是必须的,然后就我个人喜欢的,红烧仔鸡,不要太辣,青椒炒蚕豆米不要加干子哦,一份清水龙虾和凉粉,最后的压轴是我的创意:蛋炒饭加两勺天车香辣酱。后来和两个老板娘太熟,去之前直接电话,人马来。都不用点菜了。
本地人用“嗅”螺蛳的口头语,表示对螺蛳的一种溺爱。嗅是嗅觉的本意,用嗅觉来判断食物的新鲜度和质量。而这里,方言的“嗅”,代表用舌尖去探寻螺头、吮吸汤汁、嗅食螺肉、剔除肠体、咀嚼甜香。会吃的食客是不需要牙签的,用牙签是被鄙视的,如同吃小龙虾,两手戴手套的会被鄙视。螺蛳在下锅前是要用老虎钳铗去螺尾的,这样容易吸食,也便于炒透炒熟,避免食物中毒,但是也有漏网之螺没有铗掉螺尾,不会吃的往往要借助牙签。会吃的食客这么办,用一根筷子用力顶一下螺肉,挤压出空气,便可轻松嗅出螺肉。现在已经有专门的机器铗螺尾了,再也不用辛苦的用老虎钳处理螺蛳了,那个太费手。

南门大排档是70、80后一代人的记忆,对于去过的人是那份美食记忆,在有关联的人们的心里,多年不可抽离。没去过的人,在去过的人口中截获一些年代回忆的碎片。在梧桐树下的夜晚,一碟水煮毛豆,一碗水煮花生,一杯冒着沫子的啤酒,总是温暖和抚慰着,夏夜中吹着热风的人群。曾经跟朋友喝酒吹牛逼,如果把南门路口的视频监控剪辑成纪录片,那也许是一部很好的作品,市井且烟火。

永乐排档之外,我从不认可其他的炒螺蛳。这是一种傲慢与偏见,就好比吃煮鸡蛋要敲大头还是小头的选择,你只偏激地选择你坚持的一头。00后们并不,他们选择平躺着滚碎鸡蛋的外壳,佛系且理智。

其实,后期我并不怎么吃永乐排档的螺蛳和小龙虾,但是我就爱鼓吹她家的螺蛳是仪征第一。
执拗是一种心理病,但也可能代表一种时代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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