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记,您对当初那么多人排挤您的事还耿耿于怀吗?"记者小心翼翼地问道,手中的录音笔略微颤抖,显然这个问题有些冒险。
我放下手中的钢笔,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透过宽大的落地窗俯瞰着这座我付出了整整十年青春的城市。
"人生没有偶然,只有必然。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那段经历让我成长,也教会了我什么叫坚守初心。"我的声音很轻,却让记者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记者若有所思,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解:"可当年那种情况下,全局上下无人理会,甚至有意孤立您,您为什么还要冒着大雨,独自一人去吊唁王局长?您当时...究竟在想什么?"
窗外,一阵微风吹过,办公室的纱帘轻轻摇曳,如同我记忆的波澜......
01
我叫赵梦洁,今年三十五岁,现任青山市财政局党组书记、局长。
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两个月了,却仍有种不真实感。
五年前,没有人会想到一个被贬为清洁工、全局上下无人搭理的普通女职员能够坐上这个位置。
命运的转折点,始于五年前的那个初冬,那个改变我一生的雨天。
2019年,那时我二十八岁,在青山市财政局工作已有四年,担任预算科科员,主要负责市政项目的预算审核工作。
研究生毕业后,我放弃了去沿海大城市高薪工作的机会,选择回到家乡青山市,一方面是为了照顾年迈多病的父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这座生我养我的城市有着特殊的感情。
财政局是权力与资金的交汇处,潜规则与人情世故远比我预想的复杂。
我性格内向,不擅长交际,做事认真较真,遇事喜欢据理力争,而不是妥协让步。
在同事眼中,我是个"不会做人"的书呆子,不懂变通,工作中过分追求完美和规范,得罪了不少人。
渐渐地,我成了办公室里的"异类",像一个透明人,大家客气却疏远。
"小赵,昨晚王局长又加班到很晚啊。"那天早上,我刚走进办公室,同科室的李雪便冲我招呼道。
李雪是我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同事,虽然年纪比我大几岁,却总是亲切地称我"小赵"。
"是吗?"我一边开电脑一边随口应道,"最近项目多,大家都忙。"
"哎,你这人真是..."李雪摇摇头,"别人跟你聊天,你能不能别总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抬起头,有些不解:"我说错什么了吗?"
"王局长马上就要退休了,最近愁眉不展的,大家都在猜他退休后谁会接任局长,你不关心这些吗?"李雪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觉得谁当局长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我认真地回答。
李雪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不会做人了。在机关单位,这些事情怎么可能不重要?难怪大家都说你是个书呆子。"
我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打开了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或许李雪说得对,我确实不太懂得机关里的"处世之道",但我不认为这是缺点。
至少在我看来,踏实做事比八面玲珑更有价值。
王德明局长是我入职时的领导,一个严厉但公正的老干部。
他六十二岁,个子不高,身材微胖,脸上的皱纹和额头的褶皱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走路时总是微微含胸驼背,右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据说他年轻时是省财政厅的业务骨干,后来因为一次得罪领导的事件被下放到青山市,在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始终没能重返省里。
王局长对工作一丝不苟,对下属要求极严,却从不摆官架子。
他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我下班前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总能看到他伏案疾书的身影,办公桌上常常堆满了各种文件和报表。
在局里,对王局长的评价褒贬不一。
有人说他古板死守规矩,不懂变通;也有人私下抱怨他不近人情,不懂得"照顾"下属。
还有传言说他与市里某位领导不和,所以这些年财政局的地位和待遇都不如隔壁税务局和发改委。
但我知道,正是他的坚持和原则,保证了财政资金的合理分配和使用,避免了多少暗箱操作和利益输送。
他常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句话也成了我的工作信条。
记得我刚入职时,王局长亲自找我谈话。
那天下午,我忐忑不安地走进他的办公室,不知道自己是否犯了什么错误。
"小赵啊,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有些沙哑却温和。
"谢谢王局长。"我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
"听说你是财经大学的硕士毕业生?"他翻开一份材料,应该是我的人事档案。
"是的,王局长。"
"为什么不去沿海大城市,非要回这小地方?"他抬头看我,目光犀利,像是要看透我的心思。
"家里有老人需要照顾,而且..."我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无论在哪里,只要踏实工作,都能有所贡献。"
他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一丝笑容:"很好的想法。财政工作看似枯燥,实则关乎民生。一分钱要花在刀刃上,这不仅是工作责任,更是道德良知。你记住了,我们不是在处理冰冷的数字,而是在为老百姓掌管钱袋子。"
这段话深深烙在我心里,成为我工作的指南针。
从那以后,我常常能感受到王局长对我的暗中关注和指点。
他从不表扬我,却总是在我处理的文件上写下详细的批注;他看似严厉,却在我做对事情时投来认可的眼神。
王局长平时不苟言笑,但偶尔也会关心下属。
去年冬天,我父亲突发脑溢血住院,治疗费用高昂,我几乎花光了积蓄还需借钱。
王局长知道后,悄悄安排我加入一个临时项目组,多了一份项目补贴,解了燃眉之急。
他没有声张,只是在走廊遇到我时,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工作和家庭都要兼顾,有困难找组织。"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倍感温暖。
02
就在那年十一月的一个周末,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传来:王德明局长因心肌梗塞抢救无效去世了。
那天早上,我正在医院陪父亲做复查,微信群里突然炸开了锅:
"震惊!王局长今早猝死家中!"
"真的假的?刚刚接到通知,王局长心肌梗塞抢救无效..."
"天啊,前天还看见他在办公室熬夜加班!"
"这么大的事,局里会有什么安排?"
我盯着手机屏幕,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记忆中,王局长虽然年纪大了,但一直硬朗有力,从未听说他有什么严重的健康问题。
就在前天,我还去他办公室请示工作,他还叮嘱我要仔细审核某个项目的预算,防止资金浪费。
"梦洁,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父亲注意到我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爸,没事,单位有点急事。"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想让父亲担心。
走出医院,我拨通了李雪的电话:"雪姐,王局长真的...去世了?"
"是啊,太突然了!"李雪的声音明显哽咽,"据说是今早起床时突发心梗,家里人送医院时已经..."
"具体情况怎么样?局里有什么安排?"我急切地问。
"局办公室张主任刚发消息,说王局长家属通知,明天上午十点在市殡仪馆举行告别仪式。有时间的同事可自行前往吊唁。"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李雪突然问:"你会去吗?"
"当然,王局长对我有恩,我一定要去送他最后一程。"我坚定地回答。
"哎,我明天可能去不了,婆婆生病了,我得照顾孩子。"李雪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去?要不要我让我老公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我婉拒了她的好意。
挂了电话,我回头看了看医院的窗口,刚拿到的父亲检查报告显示各项指标都趋于稳定,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但王局长的噩耗仍让我心情沉重。
回到家,我忍不住翻看手机,想看看同事们对王局长去世的反应。
财政局群内,消息刷得飞快,但大多是表达惊讶和哀悼的客套话,似乎没人提及明天的告别仪式。
直到晚上,我注意到局办公室张主任又发了一条消息:
"关于明天王局长告别仪式的事,局里没有统一组织,大家视个人情况自行安排。另外,明天照常上班,请大家保持工作秩序。"
这条消息后面跟着各种回复:
"明天我有重要会议,去不了"
"我要陪孩子看病,真不巧"
"正好组里有项目验收,脱不开身"
"家里老人过生日,早就安排好了" ...
各种各样的理由纷至沓来,似乎没有一个人能抽出时间去送王局长最后一程。
我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这位工作了一辈子的老领导,临终竟如此孤独。
更让我气愤的是,有些平时最会巴结领导、在王局长面前谄媚的人,此刻却装作异常忙碌的样子。
我忍不住在群里发了消息:"王局长一生清正廉明,鞠躬尽瘁,我们应该去送他最后一程。"
发完这条消息,群里突然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又开始讨论其他话题,完全无视了我的发言。
只有李雪私下发来消息:"小赵,你太单纯了。王局长树敌不少,得罪了不少人,包括市里的几位大佬。现在他去世了,没人敢冒险去表态。你明天去了,可能会被某些人记恨的。"
我握紧拳头,感到一阵无力和愤怒。难道人情世故真的要凌驾于良心之上吗?王局长一生为官清廉,兢兢业业,难道就因为得罪了权贵,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吗?
03
第二天清晨,天空阴沉,细雨绵绵,如同无声的哀悼。我穿上黑色外套,买了一束白菊花,独自前往殡仪馆。
公交车上,雨滴拍打着车窗,车内乘客寥寥无几,大多神情麻木地望着窗外的雨幕。
我靠在座位上,回想着与王局长相处的点点滴滴,泪水不自觉地涌出眼眶。
我不是个感性的人,但这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失去一位良师益友的痛苦。
当公交车缓缓驶近市殡仪馆时,我注意到车窗外的一个身影。
是财政局办公室主任张明,他打着伞,站在殡仪馆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前,似乎在等人。
看到我下车,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速转身,装作没看见我的样子。
这一幕让我有些诧异,但我没有多想,径直走向殡仪馆。
殡仪馆的气氛肃穆而沉重,但门口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人群和花圈。
走进告别厅,我更是惊讶地发现,整个大厅里只有寥寥数人,主要是王局长的家属和几位看起来像是他的老同事。
王局长的遗像摆在正中央,他在照片中面带微笑,眼神慈祥而坚定,与平时严肃的形象截然不同。
照片前摆放着几束白花,简单而庄重。
我缓步走向灵堂,心情无比沉重。
作为一名局长,一位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干部,他的告别仪式竟如此冷清,这是何等的讽刺和不公!
"你是..."一位年约六旬的妇人走向我,她身着素服,眼圈红肿,应该是王局长的夫人。
"王阿姨好,我是财政局预算科的赵梦洁。"我轻声回答,递上白菊花。
"赵梦洁..."她重复着我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回忆,"是不是经常给老王送预算报告的那个小姑娘?"
我点点头,有些意外她会记得我。
"老王常提起你,说你做事认真负责,不畏强权,是个好同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们局里...就你一个人来吗?"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能低下头:"其他同事可能...有事走不开。"这个回答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王阿姨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苦涩,但她很快收敛情绪:"能来一个,我和老王已经很满足了。他生前常说,在单位没几个真心对他好的,看来是真的。"
这番话让我心如刀绞。
我知道王局长在局里并不讨喜,但没想到会到如此地步,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与王局长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干练,目光锐利,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妈,有客人来了?"他看向我,彬彬有礼地问候。
"这是财政局的小赵同志,老王经常提起的那个年轻人。"王阿姨介绍道。
"你好,我是王德军,德明的弟弟。谢谢你来送他。"他伸出手,语气温和但不失威严。
握手时,我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但显然价值不菲的手表,西装也是量身定制的高级面料,与普通干部的着装明显不同。
"你是财政局唯一来的同事?"他直截了当地问,目光中带着探究。
我略显尴尬地点点头:"是的,其他同事可能有事..."
"有事?"他冷笑一声,"全局三百多号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有空来送别自己的局长?"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难怪老哥生前总说青山市的官场风气有问题。"
这时,告别厅的门又开了,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我认出其中一位是市委副书记刘海峰,还有市政府秘书长和几位局级干部。
他们的到来让气氛略显紧张,王德军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主任,节哀顺变。"刘副书记快步走来,向王德军伸出双手,"德明同志的突然离世,是我们青山市的重大损失。市委市政府十分重视,特地派我带队前来吊唁,表达敬意。"
"谢谢刘书记关心。"王德军礼节性地回应,却没有太多热情。
刘副书记转向我,愣了一下:"这位是...?"
"财政局的赵梦洁同志,我哥的下属,财政局唯一来吊唁的同事。"王德军意有所指地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
刘副书记脸色微变,尴尬地笑了笑:"哦,难得的好同志啊。财政局其他人呢?怎么就一位同事?"
"据说都很忙,忙得腾不出时间来送别自己工作了一辈子的局长。"王德军直视着刘副书记,毫不客气地说。
刘副书记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转向我问道:"小赵同志,是吧?财政局平时工作很忙吗?"
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如实回答可能会得罪现在的财政局领导,但说谎又违背我的原则。
沉默片刻,我决定实话实说:
"报告刘书记,财政局日常工作确实很忙,但我认为,再忙也应该抽出时间,为敬爱的王局长送行。这是对前辈的尊重,也是对自己良心的交代。"
我的回答让现场气氛更加凝重。
刘副书记的表情变得复杂,半晌才勉强笑道:"说得好,年轻人有骨气。我会向市委反映财政局的情况,工作再忙,也不能忘了同志情谊啊!"
告别仪式简短而庄严。
我站在家属旁边,看着王局长的棺木缓缓推入火化炉,泪流满面。
这一幕被王德军看在眼里,他递给我一张纸巾,低声说:"德明生前常提起你,说你是个踏实肯干、有原则的好同志。他对你很欣赏,说你将来必成大器。"
这句话让我更加哽咽,也让我感到一丝温暖。
原来,王局长一直都在默默关注和肯定我的工作,而不是像某些同事传言的那样对我有意见。
离开殡仪馆时,王德军叫住了我:"小赵同志,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哥的骨灰将来会安葬在老家,到时候通知你。"
我感激地点点头,与他交换了电话号码。
临别前,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印着"省发展改革委员会副主任 王德军"的字样。
"有困难可以联系我。"他意味深长地说,"青山市这个地方,水太深,你要小心。"
我道谢后收下名片,没想到这张看似普通的名片日后会成为改变我命运的关键。
04
回到单位,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我以为大家都沉浸在悲痛中,会体谅我迟到的理由,没想到一进办公室,就感受到一阵异样的气氛。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中带着异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假装低头工作,有人干脆起身离开。
我疑惑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发现桌上多了一张请假单,已经被批了"不批准"三个大字,落款是"副局长 何志强"。
"怎么回事?"我问身旁的李雪。
李雪欲言又止,最后小声说:"梦洁,你闯祸了。何局长今早特意来预算科点名,发现你不在,大发雷霆,说你旷工。我解释说你去给王局长送行,他更生气了,说没有请假条就离开岗位是严重违纪。"
我皱了皱眉:"我昨天已经在OA系统里提交请假申请了,怎么会没有呢?"
"系统显示你的申请被退回了,理由是'特殊时期,不得随意请假'。"李雪担忧地看着我,"你真的惹麻烦了,现在全局都在传你的事。"
"传什么?"我心头一沉,隐约猜到了什么。
"传...传你去殡仪馆是为了巴结王德军。说你早就知道王德军是省发改委副主任,前几天特意去医院看望过王局长,套近乎,所以今天故意去'刷存在感',想借机攀上王德军这条线。还说你是'两面人',平时装清高,关键时刻最会做人,投机取巧..."
听着这些荒谬的传言,我气得浑身发抖:"简直是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知道王德军是谁?我只是出于敬意和良心去送别王局长,有什么错?"
"我相信你,梦洁。"李雪拍拍我的肩膀,"但现在全局上下都在传这个事,何局长还在会上点名批评你,说你'心术不正',要给你处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何局长凭什么批评我?他自己为什么不去送王局长?"
"嘘,小声点。"李雪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何局长是代理局长,王局长一走,他就是一把手了。他与王局长生前不和,两人争执过多次,估计看到你去送王局长,觉得你是在'选边站'吧。"
这时,办公室电话响了,是局办公室打来的:"赵梦洁,何局长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昂首走向何志强的办公室。
何志强今年五十四岁,之前是财政局的副局长,主管行政后勤,与王局长不同,他为人圆滑,善于钻营,在局里关系网很广。
王局长在世时,两人经常因为项目审批和资金分配起冲突,何志强多次在背后使绊子,给王局长制造麻烦。
"何局长,您找我?"我敲门进入,尽量保持平静。
何志强抬起头,眼神阴鸷:"赵梦洁,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吗?"
"我不明白,何局长。我只是去送别王局长,这有什么错?"
"没有批准的请假,擅自离岗,这是严重违纪!"何志强拍桌而起,"更重要的是,你这种做法是在搞政治投机,是两面派!"
我震惊于他的无理指责:"何局长,我只是出于对王局长的敬重去送最后一程,这是人之常情,怎么会是政治投机?"
"少装蒜!"何志强冷笑道,"谁不知道你早就和王德军搭上了线?现在跑去殡仪馆抛头露面,不就是为了讨好省里的领导吗?我告诉你,这种小聪明在我这行不通!"
我气得浑身发抖:"何局长,您这是在诬陷我!我之前根本不认识王德军,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我只是单纯去送别对我有恩的王局长,仅此而已!"
"有恩?"何志强讥讽地笑了,"王德明那个老顽固,除了摆官架子,还会什么?他对你有什么恩?"
"王局长为人正直,公正严明,从不徇私舞弊。他去年得知我父亲住院,还特意安排我参加项目组,增加补贴..."我情绪激动,不自觉地说出这些。
"哈!我就知道!"何志强一拍桌子,"好一个不徇私舞弊的王德明,原来暗地里也会给自己喜欢的下属开后门!这事我会如实向市纪委反映。至于你,从明天开始,调离预算科,去后勤科负责清洁工作,反省三个月再说!"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清洁工作?何局长,这是公报私仇!"
"你说什么?"何志强眼睛一瞪,"这是组织决定!你敢质疑组织决定?看来王德明真是把你惯坏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怒火:"我理解并尊重组织决定。请问何局长,我的调动手续什么时候能办好?"
何志强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地接受,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明天就生效。收拾好你的东西,明早八点去后勤科报到。记住你的新身份——清洁工。希望你扫地拖地能像做预算那样认真负责!"
离开何志强办公室时,我的心已经平静如水。
我明白,这是一场针对我的报复,但我没有退路。
父亲还在养病,家里经济拮据,我不能辞职,只能咬牙坚持。
晚上回到家,父亲看出我的异常:"梦洁,发生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爸,工作上有点小变动,适应一下就好。"
"是不是因为王局长的事?"父亲敏锐地问道,"我听隔壁老张说,今天殡仪馆好像只有你一个财政局的人去送王局长,是真的吗?"
我点点头,没有隐瞒。
父亲沉默片刻,握住我的手:"女儿,你做得对。做人要有良心,不能忘恩负义。那些趋炎附势的人,终究会得到报应的。"
父亲的支持给了我莫大的安慰。
那晚,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思考着未来的路。
何志强的打压只是开始,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刁难。
但我不会屈服,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和尊严。我决定接受这个暂时的困境,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
05
第二天,我收拾好办公桌上的个人物品,在同事们异样的目光中离开了工作四年的预算科。后勤科在地下一层,环境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清洁剂的刺鼻气味。
科长王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人,看到我时明显很尴尬:"赵...赵梦洁同志,我听说了你的情况。这个...真是..."
"王科长,请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坦然道,"我会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不给大家添麻烦。"
王科长叹了口气:"你以前在预算科多风光啊,现在...哎!我这也是执行上面的命令,你别怪我。"
"我不怪任何人。"我平静地说,"请问我具体负责什么工作?"
王科长递给我一张工作表:"每天早上六点半到岗,负责一至四楼的走廊和厕所清洁,上午十点前必须完成。
然后中午负责洗餐具,下午打扫会议室和整理档案室。
这些都是基础工作,有临时任务会另行通知。"
我接过工作表,默默点头。
从预算科的业务骨干到一名普通清洁工,这落差让人难以接受,但我必须坚强。
接下来的日子,我按时完成各项清洁工作,一丝不苟。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六点出门,六点半准时到岗。我穿上灰色工作服,戴上橡胶手套,推着清洁车走过每一个角落。
以前的同事看到我,有的装作没看见,有的投来同情的目光,有的则幸灾乐祸地窃窃私语。
最难以忍受的是午餐时间。
食堂里,我戴着口罩和手套,站在水池边清洗餐具,而昔日的同事就在几米外用餐、闲聊。有时,我能清楚地听到他们议论我:
"看看,多可怜,从预算科精英沦落到洗碗工,真是自作自受。"
"听说她得罪了何局长,还跟省里的领导搭上了线,两边下注呢。"
"装清高有什么用?最后不是一样得低头?"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刺痛我的心,但我选择保持沉默,专注于手中的工作。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不要被眼前的困境击垮。
一个月过去了,我渐渐适应了新的工作节奏。
每天完成清洁工作后,我会在角落里阅读财政法规和案例,不让自己的专业知识荒废。
有时,我还会记录下在打扫时无意看到的一些重要文件信息,保持对财政工作的关注。
这期间,我试图通过闺蜜张婷的关系,调往市档案局工作。
档案局虽然清闲冷门,但至少能摆脱这种屈辱的处境。
张婷的表哥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有一定的人事调动权限。
"梦洁,我表哥说原则上可以接收你,但需要财政局开具调令。"张婷带来了这个好消息,"你赶紧去找何局长申请吧。"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开了何志强的办公室门。自从被贬为清洁工后,我还是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赵梦洁?你来干什么?"何志强正在批阅文件,看到我明显很意外。
"何局长,我想申请调动到市档案局工作。档案局已经同意接收我,只需要您的批准。"我尽量保持语气平稳,递上准备好的申请书。
何志强看都没看那份申请,直接推了回来:"不批。你以为财政局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告诉你,没门!"
"何局长,我已经在后勤科工作了一个多月,我认为自己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我试图解释。
"什么错误?"何志强冷笑,"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是吧?你私自旷工去殡仪馆搞政治投机,现在又想一走了之?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你必须在财政局把这个教训记牢了,才能考虑其他的可能性。"
"那请问何局长,我需要在后勤科工作多久才算'记牢教训'?"我强忍怒火,直视他的眼睛。
何志强被我直接的问题噎了一下,随即冷冷地说:"至少一年。如果表现好的话,可以考虑提前结束。当然,前提是你态度端正,真心悔改。"
所谓的"态度端正"是什么,我心知肚明,无非就是要我低声下气,甚至接受他的某些不当要求。
我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平静地说:"我明白了,谢谢何局长。"
走出办公室,我感到一阵窒息。
何志强显然不会轻易放我离开,这意味着我必须重新思考未来的计划。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一个让我意外电话打来了,是王德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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