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然

刘艳芬站在建筑工地临时搭建的板房门口,汗水顺着她晒得发红的脖颈往下淌。七月的太阳毒辣得很,晒得钢筋都发烫。她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不远处那辆黑色奥迪缓缓驶来。

"艳芬,过来!"车窗降下,露出老王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他五十出头,肚子已经凸起,但手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刘艳芬咬了咬嘴唇,快步走过去。工地上其他工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看,又去找老王了"、"不就是个被包养的小三儿"。

"王总好。"她低声说,刻意保持着距离。

老王却直接推开车门:"上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刘艳芬一坐进去就打了个哆嗦。老王的手立刻搭在她大腿上:"怎么穿这么少?工地上多晒啊,我不是说了让你别去干活了吗?"

"我...我得挣钱。"刘艳芬把腿往旁边挪了挪。

老王哈哈大笑,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喏,这个月的生活费,五千。够不够?不够再跟我说。"

刘艳芬盯着那个信封,喉咙发紧。五千块,相当于她在工地干两个月的工资。她想起老家等着交学费的弟弟,还有常年卧病在床的父亲。

"谢谢王总。"她终于接过信封,塞进了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

车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刘艳芬透过车窗看着那些漂亮的楼房和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心跳加速。这是老王给她租的房子,两室一厅,比她老家全村最好的房子还要好。

"以后你就住这儿。"老王掏出钥匙开门,"离工地远点,别让人说闲话。"

刘艳芬站在门口没动:"王总,我...我还是回工地住吧。"

老王转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怎么?嫌我给的不够?"

"不是..."刘艳芬低下头,"我怕影响您家庭..."

老王突然笑了,一把搂住她的腰:"放心,我老婆在老家带孩子,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次城里。再说了,她哪管得了我?"

那天晚上,刘艳芬没回工地。第二天,她的行李就被老王派人搬了过来。

三个月后,刘艳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不用在烈日下搬砖,不用睡在闷热的板房里,每天只需要等老王来,陪他吃饭、看电视,偶尔...她不愿多想那个词。老王对她不错,除了生活费,还经常给她买衣服、化妆品,甚至答应等年底给她弟弟交学费。

"艳芬,你看这个包怎么样?"老王在商场里指着一个标价八千多的名牌包。

刘艳芬吓了一跳:"太贵了..."

"贵什么贵,喜欢就买。"老王豪气地挥手叫来售货员,"包起来。"

提着购物袋走出商场时,刘艳芬心里既兴奋又忐忑。她偷偷看了眼老王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起工地上的工作了。

"王总,您...您什么时候回老家?"她小心翼翼地问。

老王皱眉:"问这个干嘛?"

"就...随便问问..."

"下个月吧,孩子要开学了。"老王语气冷淡下来,"怎么,嫌我烦了?"

刘艳芬连忙摇头:"不是,我就是..."

"行了,别想那么多。"老王打断她,"晚上我有应酬,不来了。你自己吃饭吧。"

看着老王的车驶离,刘艳芬站在小区门口,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光彩,但每次老王离开,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就会涌上来。

回到公寓,刘艳芬把新买的包放在床上,拍了张照片发给老家的闺蜜李梅:"老王刚给我买的。"

李梅很快回复:"艳芬,你这样不行啊。他有老婆孩子的,你图啥呢?"

刘艳芬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回复。她图啥?图不用在工地累死累活?图弟弟能上学?图父亲能吃上药?还是图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她最终只回了一句:"我知道分寸。"

那天晚上,刘艳芬做了个噩梦。梦里老王的老婆拿着一把菜刀追她,她拼命跑,却怎么也甩不掉。醒来时,她浑身是汗,心跳如鼓。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刘艳芬以为是老王忘了带钥匙,揉着眼睛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人,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烫着一头卷发,眼睛红红的。

"你就是刘艳芬?"女人声音沙哑。

刘艳芬瞬间清醒了:"您是..."

"我是王建国的老婆!"女人突然提高音量,"你个不要脸的小三儿!"

刘艳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下意识要关门,却被女人一把推开。女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三人一起冲了进来。

"大姐,就是她!"其中一个妇女指着刘艳芬,"我亲眼看见老王从这栋楼出来好几次!"

张美玲——老王的老婆,眼睛死死盯着刘艳芬:"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做小三儿?我男人给你多少钱?啊?"

刘艳芬退到墙角,嘴唇发抖:"阿姨...我..."

"谁是你阿姨!"张美玲突然冲上来,一巴掌扇在刘艳芬脸上,"贱货!"

火辣辣的疼痛让刘艳芬眼前发黑。没等她反应过来,另外两个女人也围了上来,一个揪她的头发,一个掐她的胳膊。

"看看这房子!"张美玲环顾四周,声音颤抖,"老王给你租的吧?家具都是新的!我在老家省吃俭用,他倒好,在外面养小老婆!"

刘艳芬蜷缩在地上,眼泪模糊了视线:"对不起...我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张美玲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来,让大家看看小三儿长什么样!"

闪光灯刺得刘艳芬睁不开眼,她用手挡住脸,却被强行拉开。

"别拍...求求你别拍..."她哭喊着,但无济于事。

张美玲一边拍一边骂:"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做的好事!老王的工作也别想要了!"

两个小时后,刘艳芬独自坐在一片狼藉的公寓里。张美玲带人离开前,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她的衣服被剪烂,化妆品倒了一地,那个八千多的名牌包被菜刀砍成了两半。

手机响了,是老王的号码。刘艳芬颤抖着接起来。

"刘艳芬!你他妈怎么回事?!"老王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愤怒,"我老婆把视频发到公司群了!现在全公司都知道咱俩的事!"

刘艳芬泣不成声:"王总...对不起...我不知道..."

"别叫我王总!"老王怒吼,"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咱俩没关系!房租我只交到这个月底,你赶紧搬走!"

电话挂断了,刘艳芬呆坐在废墟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她知道老王会撇清关系,但没想到会这么干脆利落。三个月的温存,换来的是一句"没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刘艳芬像行尸走肉一样。她不敢出门,怕被人认出来;不敢联系家人,怕他们知道真相;甚至不敢看手机,因为李梅发来的几十条未读消息都在问她出了什么事。

第五天,房东来敲门,说老王已经通知他月底收房。刘艳芬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无家可归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时,天空下着小雨。手机里最后的钱只够买一张回老家的车票,但她不能回去——村里人要是知道她做了小三儿,父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刘艳芬站在公交站台,雨水混着泪水流下脸颊。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是个在工地踏实干活的姑娘,虽然累,但睡得安稳。

"艳芬?"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抬起头。是李梅,撑着伞,一脸担忧。

"我找了你五天!"李梅一把抱住她,"你吓死我了!"

刘艳芬终于崩溃,在李梅怀里嚎啕大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梅带她回了自己租的地下室,给她换了干净衣服,煮了热汤。刘艳芬把一切都告诉了李梅,包括老王的无情和张美玲的羞辱。

"现在怎么办..."刘艳芬捧着热汤,手指还在发抖。

李梅叹了口气:"先住我这吧。我认识一个餐馆老板,正招服务员,包吃包住,工资不高但够生活。"

刘艳芬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的?"

"当然。"李梅握住她的手,"艳芬,咱们还年轻,走错一步不要紧,重要的是知道回头。"

第二天,刘艳芬剪短了头发,换上了李梅给她的旧衣服,去见了餐馆老板。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没问太多,直接让她第二天上班。

晚上,刘艳芬翻出手机里和老王的合照,一张张删除。当她无意中打开短视频页面的时候,恰巧跳出了张美玲那天拍的视频——不知何时被人发到了网上,已经有几百条评论,全是骂她的。她深吸一口气,随后找出老王的电话号码按下了删除键。

一年后,刘艳芬站在夜校门口,手里拿着会计资格证的考试成绩单——她通过了。这一年,她白天在餐馆工作,晚上上课,开启了新的生活。

李梅说得对,走错一步不要紧,重要的是知道回头。现在的刘艳芬,终于能挺直腰板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