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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未晞时,梨枝已披满素绢。

我取青玉案承接飘落的花信,

却见白瓣沉入茶汤的刹那,

涟漪竟荡成李商隐

"春心莫共花争发"的纹样。

指尖抚过《花间集》泛黄的页脚,

忽觉你当年夹在书中的丁香笺,

仍带着李清照"此情无计可消除"的薄凉。梨蕊沾砚时簌簌作响,

原是晏几道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平仄,

惊碎了陆游"东风恶,欢情薄"的叹息。

绿堤的春潮总在子夜漫过石阶。

张若虚写"滟滟随波千万里",

却不知那溶溶漾漾的波光里,

沉着你"过尽千帆皆不是"的凝望。

乌篷船摇碎满河星子时,

橹声里忽有柳永

"执手相看泪眼"的哽咽。

老柳垂下的金线缠住归舟,

方知贺铸"一川烟草,

满城风絮"的愁绪,

早被周邦彦"长条故惹行客"的柳丝,

系成了纳兰容若

"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死结。

砚池深处囚着整个晚唐的暮色。

李商隐"夕阳无限好"的残红渗入松烟墨,

笔锋便浸透秦观"飞红万点愁如海"的苍凉。

朱砂在宣纸上洇开时,恍见你遗落的胭脂盒里,

还锁着温庭筠"小山重叠金明灭"的晨妆。忽有夜风掀动诗稿,

惊起元稡"惟将终夜长开眼"的流萤,

在"当时只道是寻常"的留白处,

写下姜夔"淮南皓月冷千山"的孤绝。

笙歌从杜牧的二十四桥漫溢而来,

玉箫声咽处,满纸春山都泛起褶皱。

记得你描金扇面上题着

"此情应是长相守",

而今扇骨间却渗出李煜

"流水落花春去也"的寒露。

镇纸压住将散的暮云,

却不慎碰翻李清照"

三杯两盏淡酒",

霎时墨色里浮起苏轼

"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月影。

原来冯延巳

"独立小桥风满袖"的孤清,

早被王观"若到江南赶上春"的执念,

酿成了陆游"红酥手,黄縢酒"的断肠毒。

春风运笔时最擅

"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写意。

它掠过薛涛笺上的桃夭之色,

便催生晏殊"无可奈何花落去

"的惘然;拂过澄心堂纸边的泪痕,

又唤醒李商隐"春蚕到死丝方尽"的决绝。

古谚说"春风不度玉门关",

可它分明是张籍未寄出的家书,

在王之涣"羌笛何须怨杨柳"的曲调里,

裹着岑参"故园东望路漫漫"的沙尘,

年年跋涉成白居易

"共看明月应垂泪"的驿道。

墨蝶栖落笔山时,

翅上磷粉闪着李贺"蓝田日暖玉生烟"的幻梦。

它触须轻点处,

元稹"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誓言便化作孟郊

"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尘烟。

拾起被夜雨浸透的花笺,

韩愈"天街小雨润如酥

"的水纹竟与李煜"林花谢了春红"的墨迹交融,

而所有"人面不知何处去"的空白处,都浮着你

"赌书消得泼茶香"的笑靥。

三更梆声惊破砚底银河时,

满地梨影已织成张泌"

多情只有春庭月"的罗网。

檐角铜铃摇碎星光,

方知张九龄

"海上生明月"的圆满,

原是为照见李白

"举杯邀明月"的孤影;

而郑板桥"任尔东西南北风"的竹节,

终究长成了纳兰容若

"瘦尽灯花又一宵"的灯芯。

那些"春风又绿江南岸"的喧嚷,

"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悸动,

不过是韦庄"春日游,

杏花吹满头"的长卷里,

最欲盖弥彰的伏笔。

残烛将尽时,忽有暗香破窗而入。

不知是林逋"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梅魂,

还是你留在陶渊明

"愿在衣而为领"诗句里的体温。

收卷时一片梨瓣飘落砚池,

洁白吻着玄青的刹那,

恍见王维"来日绮窗前"的相思树,

正把李商隐"春蚕到死丝方尽"的执念,

遍插茱萸少一人"

的重阳锦帕。

原来这满纸的"春色满园关不住",

终究是归有光"庭有枇杷树"的另一种写法

都在冯延巳"风乍起,

吹皱一池春水"的瞬间获得解答:

那时你转身时扬起的衣袂,

恰似赵佶瘦金体最后一笔的锋芒,

在宋徽宗的江山残卷上,

刻下比《秾芳诗帖》更惊心动魄的,春天的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