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难产去世后,我以方便照顾小太子为由,嫁给皇帝姐夫做了继后。
婚后七年,姐夫新添了一百零三个庶出皇嗣。
却不肯分给我半个眼神。
这月,姐夫又有新的小皇子降生。
我小腹微隆,依旧端庄贤惠地操办着满月礼。
可小皇子只是误食过敏,他却不审不问,直接命太监将我脱衣受刑。
我脊骨断裂,从此不良于行,腹中胎儿也随鲜血流出体外。
可姐夫却依旧没有分给我半个眼神。
“身为皇后未管好后宫,便应受罚,你也不能例外。”
“整个后宫,谁还没怀过孕?就你特殊?”
“我告诉你,从你取代了你姐姐的位置那日起,你就该死了。”
“现在太子已经长大,不需要你的照顾了,你应该能安心去死了吧?”
他命太监将我裸身抬回坤宁宫,还不允许太医为我治伤。
等太后带着太医匆匆赶到时,我已回天乏术。
再次睁眼,我趴在床榻上给太后磕头:
“七年之期已满,我也该离开了。”
太后眼眶湿润,颤抖的双手不敢触碰我血肉模糊的身体。
“都是哀家害了你,要不是哀家命你进宫当继后照顾成儿,你也不会受此折磨。”
“可话说回来,谁让你姐姐孕期还敢跟皇帝胡闹,催得成儿早产体弱。”
“你若怨,就怨哀家跟你姐姐吧,千万别迁怒成儿。”
我藏住眼中讥讽的神色,再次磕了个头:
“我谁都不怨,只怨自己命贱。只求太后开恩,赐我一死。"
说完此话,我已面白如纸。
温热的鲜血持续从下身流出,滴滴溅落在地。
太后惊慌后退,命太医诊脉。
太医诊断完毕,深深鞠躬叩首:
“回禀太后,皇后娘娘伤重落胎,又耽搁了救治,隐有血崩之兆。”
“即便微臣用药止住血水,娘娘此生也将无法行走,腰骨以下毫无知觉,便溺失禁。”
“除非……除非微臣用金针刺穴强行续命,身体可尽数恢复,但只能活三个月。”
太后拿不定主意,命人去传姐夫晋玄阳过来拿主意。
晋玄阳丝毫没有给太后面子,只命人传了一道圣旨过来。
宫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重复晋
玄阳的口谕。
“陛下口谕,让太医将娘娘腹中的、腹中的紫河车取出来制药,给静妃娘娘的小皇子补一补身子。”
太后怒极:“皇帝是不是昏庸了?竟敢拿龙子皇孙入药?”
宫人忍不住跪趴在地,胆战心惊地回话:
“陛下早就预料到太后您会有此一言,还说、还说您若是不愿,就……
“就拿您娘家侄媳腹中的那个制药,勉强也可。”
太后被如此威胁,一时竟没站稳。
人有亲疏远近。
一个是众多的孙子孙女,一个是娘家侄子的第一个孩子。
非常好选。
我略略苦笑,示意太医即刻动手。
“取吧,早点取完,小皇子的身子也能早点康复,莫耽误了几日之后的满月礼。”
取药全程,我咬牙忍痛,不肯痛呼一声。
太后看着我进气没有出气多的凄惨模样,终究还是发了善心。
她让太医给我行针,调动残留生命力,留我三个月生命。
“哀家本以为,你能取代了你姐姐的皇后之位,也会取代了你姐姐在皇帝心中的位置,没想到
却是害了你一生。"
“如今成儿也算是立住了,没人伤得了他,你也算功成身退。日后到了地下见到你姐姐,也不枉费她自幼对你的爱护。”
“七日后,你就离宫吧,找个春暖花开的地方,度过这最后三个月。”
我顺从点头,向太后致谢。
太后询问我还有什么未了心愿。
我只淡淡说了一句:“我再看一眼,我姨娘房前种的桃花树。”
太后转头离开,临走前留下一句:

“准。”
七年前,我只是四品将军府的一个小小庶女。
临嫁前的三日,皇后嫡姐萧紫翎难产而亡,我被太后和父亲联手送上姐夫晋玄阳的床榻。
美其名曰:方便照顾小太子。
可实际呢?
父亲是不想失去国丈的尊荣。
太后担心痴情的晋玄阳随同而去,想让我取代嫡姐在他心中的位置。
却没有一人,询问过我的想法。我自缢过三次,都被救了回来。
太后见我意志坚定,与我定下七年之约。
七年之后,放我自由。
我答应了。
可晋玄阳却误认为是我贪慕虚荣,虽以继后之礼接我入宫,可一无婚书,二无凤印。
这个皇后,我做得有名无实。
上到妃嫔,下到太监。
我谁也训斥不得,谁也得罪不得。
记得大婚后的第二年,东宫的太监玩忽职守,致使太子风寒感冒。
我不过是小小惩戒了他们二十个宫棍。
晋玄阳却命人当众扇了我二十个巴掌。
“成儿生病,是你这个后娘照顾不周,你有什
么资格责怪别人?”
他拔下我发间戴的代表着皇后的九鸾凤钗,扔进太子呕吐的赃物内。
“你若想继续当这个皇后,就亲手捡起来洗干净,再戴回去。”
我狼狈不堪。
跪地求他,别让我如此难堪。
可晋玄阳却只是居高临下地轻蔑一笑:“这就难堪了?”
“你不肯为你嫡姐守丧,热孝期间嫁入宫中时,怎么不想想你嫡姐会有多难堪?”
我很想告诉他,那不是我的决定。
是父亲,是太后。
可我不能。
我只能忍下眼泪,平静地爬到呕吐物前,徒手捡起破损的凤钗。
任由赃物践踏我的衣袖。
以及,我的尊严。
自那日以后,宫中上下没有人视我为皇后敬畏。
就连最最末等的官女子,都敢在我的坤宁宫放肆喧嚣。
看着她们公然向我炫耀身上各种欢爱过后的痕迹。
我面上平静,内心却只觉作呕。
七年时间,我以为我忍了常人不能忍的屈辱,马上就能得到自由了。
可仅仅因为太子的一句“若是姨母生的弟弟,肯定比其他弟弟更亲近我”。
晋玄阳却不顾我的拒绝,强行霸占了我。
整整三个月,足足九十日,他夜夜留宿坤宁宫。
直至太医诊出喜脉。
“孩子生下来,你我的恩怨就了了。”
自此之后,后宫无人再孕。
我以为,这场折磨终于到头了。
然而,又因为太子的一句“姨母已经取代了母后的位置,姨母生的弟弟会不会取代我的太子之
位?”
晋玄阳动了杀死我腹中胎儿的念头。
我看懂了他晦暗眸中的杀意,交出宫权,闭宫不出。
可依旧躲不过找上门来的责难。
七年光阴,我做过最多的决定,就是该如何给新生皇嗣举办满月礼。整整一百零三次。
我办了一百零三次的满月礼,却没有一次是给我的孩子办的。
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我轻抚着小腹,默默流着泪,在金针的催动下,陷入沉睡。
梦里有个孩子喊我娘亲。
我正要奔过去抱他,身影却又不见了。
梦醒后,我擦去满脸的泪痕,心中逐渐释然。
我的孩子啊,愿你来世投个好人家吧。
至少,也要有一对爱你的父母。
宫女为我端来汤药,酸涩又浓稠,却抵不过我内心的痛苦。
我苦笑着接过,正想喝,房门被人一脚踢开。
晋玄阳拉着太子晋成进门,指着我,对他说:“你看,你姨母不是好好的吗?”
“只是季节更替,闹了点老毛病而已,喝几碗汤药就会痊愈。”
我尽心竭力养育七载的孩子,对我的境况似乎
毫不知情。
反倒松了口气般感叹:“姨母安好,我就放心了。”
充斥着这个年龄的稚嫩,与超越这个年龄的残忍。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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