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缱绻处,兰舟自横。晨露未晞时,翠袖拂云,一篙点破琉璃镜。东城杨柳堆烟,似笼着前朝未尽的清愁,垂丝蘸水,写半阙零落的宫商。

晓雾漫过十二曲阑干,白鹭掠过菱花镜台,翅尖抖落泠泠寒色。忽有暗香如缕,原是红杏攀过碧瓦,碎影斑斑驳驳地落在苔阶上。那朱砂似的蕊心颤颤然,竟将满园寂静搅作笙箫沸地——原来春色最会作戏,借几瓣胭脂,便扮出万种喧闹。

画舸载酒行至水穷处,见双燕斜剪浮光。青衫客独倚舷窗,玉笛声咽在桃花汛里。都说春光胜酒,能醉千秋客,怎奈他眼底总泊着去年深雪。白蘋洲头,有人折柳,有人种恨,有人把残阳揉碎撒作漫天飞絮。

暮色浸透罗衣时,城阙燃起十万盏杏花灯。游蜂浪蝶争说春好,却不知那些灼灼其华的枝头,皆是光阴啃噬后的余烬。世间至艳处,往往最是荒凉,恰如离人含笑捧出的鸩酒,盛在翡翠杯里,映着明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