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从债务的角度解读一下最新的消费贷新政。3月21号,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发布了一个通知,主要内容有四条。其中比较有影响力的是这两条:贷款额度提高了,以前个人商业银行的消费贷最高上限是二三十万,现在提到50万;互联网消费贷过去最高上限是20万,现在提到30万。
除此之外,利息相对降低,贷款期限从过去最长不超过五年变为一年 。第三条是开展个人消费贷纾困,意思是还款遇到问题,可以和金融机构协商续贷、展期或者延长还款期限。这就是新政的主要内容。
单看这些内容,可能不太明白政策意图。但站在债务危机的视角,就能清楚政策制定者的目的。咱们采用明斯基的债务危机框架,明斯基有句经典的话:在现代经济中,每个经济体都可看作一家银行,银行每天有现金流入和流出,只有确保现金流入大于流出,才不会陷入流动性危机,进而引发其他危机。
对于个体来说,在金融市场也面临生存约束,要保证每天现金流入大于流出,要是现金流入覆盖不了现金支出,早晚会出问题。
当个体现金收入无法覆盖刚性支出,尤其是债务支出时,有几种选择。
第一种,如果有储蓄,可消耗现金储备,但前提是得有备用金,这是比较理想的情况。
第二种,想办法增加收入。不过在债务周期下半场,大家都不花钱,增加收入很难,这就是为啥这两年大家觉得赚钱难。
第三种,降低支出,可经济是个系统,降低支出会减少其他部门收入,大家都这么做,就会陷入通缩螺旋。
第四种,如果有能力,可以借更多钱。比如一笔贷款要还却没现金,就找银行再贷一笔补上,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是缓解还款压力,把危机往后推。
第五种,手中有资产的话,可进行资产变现。但在债务周期下半场,金融市场表现不好,变卖资产会引发资产价格螺旋式下跌,不仅资产更难卖,还可能面临巨额账面亏损,对整个系统也有影响。
要是这几种办法都行不通,作为债务人就只能违约。一旦违约,债权人如银行等金融机构就会受影响,银行出现大量不良贷款,可能引发银行业金融危机,这是政策制定者最担心的。这就是简单的债务危机原理。
了解这些后,看看现实情况。对个体来说,资产价格弹性大,不稳定;负债却是刚性的,不管收入、金融市场状况以及个人健康如何,每月还贷款都是刚性支出,即便利息降得不多。现金流也不稳定,过去两三年,中国老百姓资产价格大幅下跌,不管是房产还是股票;负债虽有所降低,但压力仍大;大部分人现金流别说增长,维持原有规模就不错。
再看看中国居民的债务负担。衡量居民部门债务负担一般有三个关键指标:宏观杠杆率、债务收入比和偿债负担。
第一个,住户部门宏观杠杆率,用居民部门债务余额(包括房贷、消费贷、经营贷等)除以当年GDP得出一个值,这个值越大,居民债务负担越重。我国这个数据在2020年前一直维持在60%左右,看似不高。但考虑到我国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例较低,社保系统也不完善,居民部门压力其实很大。
第二个,债务收入比,能更直观体现居民偿债压力。它是居民部门贷款余额除以可支配收入得出的比值。中国老百姓债务收入比在全球领先,超越所有发达国家,这个数据从2010年的61%涨到140%,这意味着居民部门加杠杆空间很小。所以2025年1 - 2月,居民部门新增贷款非常低。
第三个,偿债负担,即每年用于偿还本金和利息的钱占可支配收入的比例。从林彩怡老师2020年的统计数据看,多数省份居民超过三分之一的收入用来还贷款,有些城市比例更高。大家可以在评论区说说自己收入中用于还债的比例,衡量一下自己的债务负担。偿债负担比值越大,压力越大。偿债比例过高,用于消费的钱必然减少,这就是这两年消费持续低迷的根本原因。
了解了居民债务负担和债务危机模型,再看消费贷新政就好理解了。提高额度,不就是让大家能借更多钱吗?延长期限,就是把危机往后推;开展个人消费贷纾困,其实是一种债务重组方式。
简单点评一下这个新政,这是我个人观点。新政关键在“贷”,而非“消费”,消费只是名头。银行可不傻,如果借钱真用于消费,银行反而担心。但这个政策也有意义,能缓解部分居民现金流压力,把债务往后推。过去几年居民消费贷增速较快,这两年断崖式下跌。监管部门和银行都有自己的考虑。
首先,新政不是人人都能受益,如果信用条件不好、没资产,纯信用贷额度可能不高。但它确实能帮银行缓解不良率攀升,至少名义上不会出现违约、呆账坏账。其次,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部分银行利息收入,毕竟现在房贷负增长,企业贷也不太好,国债收入低,通过金融资产增值可能性不大。
所以,在降杠杆的大周期下,大家要量力而行,不要轻易负债,债务负担太重了。套用达利欧的话,别让债务增速超过收入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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