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琪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教授、战略与安全中心副主任
以下观点整理自陈琪在CMF宏观经济热点问题研讨会(第101期)上的发言
本文字数:252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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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特朗普政策的冲击性
“特朗普冲击波”可理解为特朗普政策的特殊性,即其政策议程或理念中与前任不同的部分。无论是其政策理念方向,还是政策实施的力度和措施,均与前任领导人存在重大差异,从而在美国国内和国际层面带来了一定冲击。
从当前情况来看,“特朗普冲击波”对美国国内的冲击可能更为显著。尽管国际社会仍在关注特朗普关税政策变化及其带来的外部影响,但其国内政策剧烈调整的影响更为直接和深远。例如,借助政府效率部的支持,特朗普政府对联邦机构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对拜登本人及其政府高级官员进行政治清算,解雇了17名联邦检察官,削减联盟资助,导致包括国家卫生研究院在内的医疗卫生系统受到冲击,如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宣布解雇2000名从事生物医药研究的人员。此外,特朗普还誓言对国防部、FBI、CIA进行查账,并计划裁撤教育部对外援助署等诸多机构,要求国务院和环境署大幅裁剪人员,如美国对外援助署解雇了1400多名员工。同时,特朗普政府还加强了对非法移民的驱逐力度。这些国内政策调整的冲击是显而易见的,直接影响到许多人的工作岗位、科研支持和医疗保险。
特朗普的政策剧变在国际层面也表现出显著的冲击特征,特别是在俄乌冲突及其上台后提出的一系列甚至反复无常的加征关税政策方面。这些举措与以往政府及传统两党政策理念存在显著差异,体现了“特朗普冲击波”的独特性。但相较而言,特朗普政策在国内的冲击程度大于其在国际上的冲击,国际上受到的反制也更为明显。
有观点认为当前美国国内政治的变化是一场革命,并主张要认识美国国内政治及对外政策的深层变化,需要一场认知范式革命和政治文化变迁上的革命性判断。然而,目前尚需进一步观察,以判断这究竟是一个短期的变化,还是一个新的长周期变化。有学者提出,从两院选举到总统大选,再到州长选举以及最高法院自由派与保守派的格局变化,均表现为一场特朗普主义的全面胜利。可实际上从选民层面来看,特朗普获得7600万张选举人票,而哈里斯在准备不足仓促上阵的情况下也获得了7400多万张票,这表明任有大约一半的选民并不支持特朗普。尽管七个摇摆州在此次选举中转为红州,但从全国选民总数来看,仍有约7000多万选民没有投特朗普的票。美国作为一个由选民决定政治大选结果的国家,民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过,此次选举是否能够验证美国社会思潮和政治根基发生了颠覆性的转变,仍需进一步观察。
特朗普就职两个多月的执政对经济全球化终结的影响以及对联盟体系的破坏性终结也尚待明确。尽管其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盟友的利益,加大了跨大西洋合作的裂缝,但其西方盟友仍纷纷前往白宫寻求沟通与协调。欧洲领导人、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等均积极与美国领导人互动,表明当前联盟体系并未出现瓦解迹象。即便欧洲计划增加8000亿欧元国防开支以加强自身防务,但欧洲特种防务体系能否快速或最终取代北约仍不确定。特朗普政策引发的冲击波虽来势汹汹,但最终的实际效果及影响程度仍需时间进一步观察。
特朗普当前在国际立场上的调整以及国内一系列激进改革或革命举措,可能与其面临的时间压力密切相关。若不修改宪法,特朗普仅能任职一届,而其实际可操作时间仅约三年:第一年需出台政策,第二年要显现效果,第三年则将进入新一轮政治周期。因此,他必须在第一年迅速推出关键政策,时间压力急迫。然而,若其在国内改革力度过大,尽管有基本盘的选民支持,但经济下滑、大规模裁员与驱赶非法移民问题等可能加大另一半选民的强烈不满。明年的中期选举对特朗普而言是重要考验。当前国内政治清算氛围浓厚,特朗普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但若在中期选举中遭到选民惩罚,必然沦为无所作为的“跛脚总统”,后续施政空间将受到限制。因此,他只能借助大选的当前势头,迅速推动其议程,这正是由于其面临的时间压力所致。
二、中美贸易谈判前景目前并不乐观
在国际问题中,中美贸易磋商是否有达成新交易的可能性备受关注。其关键难点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在认知上存在不对称性。中国主张建立稳定的中美关系,认为只有在政治稳定的前提下,才能有效开展贸易磋商和经贸合作。而特朗普则存在相反的认知哲学,故意制造不确定性,试图通过极限施压和不确定性来制造交易空间并获取利益。这种认知差异导致双方在处理复杂纠纷时难以形成信任气氛,尤其在关税问题上,双方难以达成稳定的合作预期。二是双方在谈判风格上存在差异。中方倾向于先从工作层解决问题,再由高层确认;而特朗普更偏好通过高层直接决策,自上而下推动谈判。尽管存在多种解释,但认知上的不确定性仍是阻碍中美双方在贸易谈判中形成稳定预期的主要因素。
第二个方面是中美在贸易问题上达成交易的困难。根据2020年1月15日签署的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中国需大量购买美国能源和农产品以填补特朗普所要求的2000亿美元贸易逆差。然而,在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及拜登政府四年任期之后,中美贸易逆差不降反升,从约2000多亿美元扩大至近3000亿美元。中国面临填补这一巨额逆差的巨大困难,因为美国对华出口限制清单不断扩大,导致贸易逆差难以通过正常交易弥补。这种贸易逆差的扩大以及上述双方战略认知上的不对称性,构成了中美之间达成特朗普所期望的“great deal”的巨大障碍。尽管如此,特朗普任职前后中美双方的经贸团队和外交团队仍在努力进行沟通。
然而,快速解决上述两个挑战并非易事。在慕尼黑会议上,王毅未与美方国务卿会面,这可能与特朗普就职前后中美关系的开局预期变化的态势密切相关。期初中美关系似乎开局良好,特朗普甚至放言中美联手可解决世界上的所有挑战。1月17日两国领导人通电话,1月20日美国新领导人邀请中国领导人参加其就职仪式。然而,2月1日美国宣布对华加征10%关税,导致2月14日王毅在慕尼黑会议上发出“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的批评性讲话,表明双方在贸易经贸关系改善问题上的沟通不畅,仍需要时间或更激烈的博弈来解决分歧。此外,特朗普政府正在对华一系列经贸政策进行评估,包括开展基于301调查的评估、中国执行2020年1月15日第一阶段贸易协议情况的评估以及对中国USTR地位的评估。这些评估预计需时三个月或百日并将最终得出结论。尽管特朗普多次表示双方领导人可能很快会面,但双边达成协议的政治意愿及技术解决方案的可能性目前并不乐观。
文章仅作为学术交流,不代表CMF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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