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掀帘,风先入怀。檐角铜铃未响,先沾了三分杏雨。忽觉案头青瓷瓶微倾,原是昨夜未收的桃枝,借风力在素壁上题了疏影。
花瓮启封时惊动宿蝶,廿四瓣棠梨在琥珀光里舒展,竟浮出上元夜的月色。去岁采的野蜂巢沉在瓮底,将三季花信酿成稠稠的春声。饮半盏便见南山推窗,满坡草木皆举着琉璃杯。
藤椅移近西窗,阳光竟如陈年缂丝,经纬间穿梭着去年的蚕声。竹帘筛碎金箔,落在未干的砚台里,霎时游出几尾墨鲤。忽见墙角残雪化银浆,悄浸透石缝苔衣——原是地母在补绣春衫。
暮色漫过廊柱时,风住瓮底,花酿已凝作软玉。暖阳收走最后一缕金线,却将余温留在紫砂壶腹。始信万物皆可相兑:以清风调墨,花酿作印,拓在窗纸上的晴光,便是天地予我的朱砂私章。
夜来忽有暗香破牖,原是昼间饮空的瓷杯,自孕出一轮冰魄。方知最浓的春酿不在瓮中——清风过隙时,暖阳栖枝处,皆是亘古未变的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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