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您说什么?”
我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安胎茶,茶盏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可这疼痛,比不上心口被刀子剜了一下。
婆婆抹了一把泪,拉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囡囡,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了爸爸……你也知道,我们老许家就这么点血脉了。小南他是小叔子,但好歹是亲叔,这样孩子长大了,也有个完整的家。”
“妈……您疯了吗?”我声音发颤,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才二十五岁,怀着八个月的身孕,老公许东前几天出车祸走了,我还没从噩梦里醒来,婆婆竟然让我改嫁给小叔子?
小叔子许南比我小三岁,大学刚毕业,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许南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握拳。
“妈,你让我哥刚走,我就娶我嫂子?你要把我哥气活过来吗?”许南怒吼,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你懂什么!”婆婆猛地拍了下桌子,眼泪又落了下来,“你哥没了,囡囡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怎么过?她要是改嫁了,孩子成了别人家的,我怎么对得起你哥!”
我闭上眼睛,心如刀割。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两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儿子,小家伙像极了他爸爸,眉眼间带着一丝熟悉的影子。婆婆看着孩子,哭得几乎站不稳。
坐月子期间,许南一直在家里,沉默寡言,像是赌气般不理我。直到一天夜里,我听见客厅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我披着外套走出去,看到许南坐在地上,眼圈通红,手里攥着几瓶酒。
“嫂子……我真的不想这样。”
我愣了一下,喉咙发紧:“你以为我想吗?”
他抬起头,眼睛猩红,带着愤怒和绝望:“可是我能拒绝吗?如果我不答应,妈会怎么样?你和孩子又会怎么样?”
是啊,我们能拒绝吗?
婆婆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她承受不了再一次的打击。
“就当是为了孩子吧。”我声音发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以许东的妻子身份,嫁给了许南。
村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我走在路上,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能这么快改嫁,怕是早就和小叔子有一腿了吧……”
我咬牙不语,许南倒是忍不了,一次在村头的水井旁,直接炸了:“你们这些人嘴巴干净点!我嫂子是什么人,轮得到你们在这乱嚼舌根?”
可流言像苍蝇一样,赶不走,撕不掉。
新婚之夜,婆婆给我们准备了房间,我看着床上大红的喜被,心里一片苦涩。
许南站在门口,低声道:“嫂子,放心,我不会碰你。我哥才刚走……我怎么可能……”
我点点头,眼泪悄然落下。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许南像是拼了命似的赚钱,进城里打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工资一分不少地往家里寄。
孩子渐渐长大,叫他“爸爸”,他愣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
婆婆身体越来越差,许南心疼她,带着她去城里医院检查,结果查出肝癌晚期。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满眼歉意:“囡囡,我当年逼你……你别恨妈……”
我抹着眼泪,握住她的手:“妈,您别说了,好好养病。”
她却笑了笑:“小南是个好孩子,囡囡,你要是能接受他……妈死了也放心。”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许南,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婆婆最终还是走了。
这一年,我二十八岁,许南二十五岁。
又是一年春节,孩子已经四岁了,抱着许南的腿,嚷着要“爸爸”带他放鞭炮。
许南一边笑着抱起孩子,一边回头看向我:“嫂子……不,囡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怔住了。
他的眼神真诚又坚定,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许南。
这一刻,我才真正看清——五年了,他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我和孩子,扛起了一切。
我的心,仿佛被一丝温暖包裹。
五年前,我是被逼无奈。
五年后,我愿意了。
我轻轻点头,笑着开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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