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头住院那天,正是入冬的第一场雪。
“爸,我真抽不开身,公司年底太忙了,我这就先转两万块,您看着花吧。”电话那头,赵军的语气温和而疏离,挂电话之前,还不忘补一句,“等我有空了再来看您。”
赵老头点点头,没说什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手指在被子里一根根发冷。他又看了一眼床边坐着的赵雪,女儿正低头剥着苹果,一边剥一边嘟囔:“你儿子嘴上说得好听,光送钱有啥用,人呢?”
赵老头咧嘴笑了笑,没回应,只是望着女儿那张圆圆的脸,心里泛起点暖意。赵雪从小脾气就直,说话爱顶撞人,小时候跟他吵得最凶的也是她,但老头心里清楚,这姑娘嘴硬心软。
“爸,您要是不舒服,一定得跟我说,我就在本地,也不远。”赵雪递过来一片苹果,“这苹果不酸,您尝尝。”
“你给我转钱干啥?”赵老头忽然问她。
赵雪撇撇嘴:“我能不给?你不是还得做检查吗?八百块虽然不多,可我这每月上班也就三千出头,家里还有孩子上学呢。”
赵老头看了看手里的那片苹果,又看看女儿,一句话没说,眼圈却有点红了。
住院的那几天,赵雪天天跑医院,不是送饭就是陪床。赵军确实如他所说,直到父亲出院那天也没现身,只托人给送了一大堆补品。
“哥真行啊,人在外地,就彻底当甩手掌柜了。”赵雪一边帮父亲拎东西,一边嘴里不饶人,“以后我也学他,啥都甩你身上,看你怎么办。”
赵老头笑着摇头:“你啊,就知道埋汰你哥。”
赵雪瞪了他一眼:“还护着他,你俩到底谁是亲生的?”
赵老头没再说话,心里却早有了主意。
出院三天后,赵老头把村里支书老李喊到家里,拿出一张手写的遗嘱:“老李,麻烦你帮我见证一下。”
老李一看内容,愣住了:“你这是……全留给赵雪?你儿子赵军不得炸了?”
赵老头笑着摇了摇头:“炸就炸吧,这房子,这点积蓄,全是我攒了一辈子的,给谁我说了算。你也看到了,住院那几天,谁在我身边、谁在我心里,我心里清楚。”
“但你不怕将来他俩闹?”老李还是有点担心。
“他们要真闹,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只希望我百年之后,心里问心无愧。”
遗嘱写好后,赵老头特意叫来了赵军和赵雪。
赵军是开了视频参加的,人倒是还算有礼貌,笑着打招呼:“爸,赵雪,怎么突然叫我开视频?”
赵老头开门见山:“我把遗嘱写好了。老李在旁边见证,你们都听着。”
赵雪顿时紧张起来:“爸你别说这些,咱好好活着呢……”
“我说的是正事。”赵老头摆摆手,“房子、存款,全归赵雪。”
赵军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语气低了几分:“爸,我不是说了嘛,我虽然没在身边,但我出的钱是最多的,两万不是小数……”
赵老头点头:“你确实给得多,我也感激你。但钱是钱,心是心。这些天,谁在医院里给我端水、谁半夜给我掖被角,我老眼不瞎。”
赵军没说话了,屏幕那头的他看起来像是咬着牙。赵雪却也没高兴,反倒皱起了眉头:“爸你干嘛这样,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你这样……哥肯定心里不痛快。”
赵老头笑了:“我知道你心里善。可人不能糊涂活一辈子,临了了,还分不清是非。我这辈子有很多糊涂账,唯独这笔,不能再糊涂了。”
过了几个月,赵老头走得安静,在睡梦中没再醒过来。丧事简单但体面,赵雪守灵三夜,哭肿了眼睛。赵军最后一天才赶回来,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你真不怪我?”他问赵雪,站在坟前。
“怪你有啥用。”赵雪叹了口气,“爸都不怪你,我还能说啥。”
赵军点点头,眼神有些空:“我那阵是真的忙,心里惦记着,但就是……”
“就是不愿抽空回来。”赵雪接过话,“你心里也知道,爸留遗嘱,不是为了房子,是给你留个教训。”
赵军没再说话,只是点了根烟,站在风里一动不动。
春天来了,赵老头家的老杏树开了花。赵雪带着儿子住进了老屋,每天晚上在院子里遛弯,耳边仿佛还能听见父亲在厨房炒菜的锅铲声。
有时候她会想起哥哥,想起那句“公司太忙”,然后轻轻地笑一声。
这笑里,有点无奈,有点理解,也有点…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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