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医大师张志远临证七十年医话录(上)

既往老朽于上海、南京、石家庄、张家口等地讲学,与研究生、执业医师座谈会介绍医药学求时,常举一些先人遗训、同道经验、个人阅历、壶天插曲。今录出片断,供大雅参考。

1、拔贡万拱廷论神阙能灸不宜针

山东陵县拔贡万拱廷前辈,曾追随康、梁公车上书,主张君主立宪,失败后隐于医。告诫说,腹中脐眼神阙穴,能灸不宜针,否则疼痛难忍,粪便即下,该第三子被殒命于此穴。

2、家父星洲公参加府考,保定遇高僧示方

家父星洲公参加清末最后一次府考时,在保定遇一高僧,出示一首小方,专治小儿伤食呕吐、腹胀、大便不畅,计炒山楂6克、炒黄连3克、炒神曲3克、炒大黄1克,水煎服之,已传世数代。实践证明,效果良好。

3、马晓池娴熟《条辨》论吴瑭

老友河北吴桥马晓池,聪明好学,喜写短篇小说,娴熟《温病条辨》。尝对我言,吴瑭学说可经检验,非纸上谈兵,增液汤治疗热证肠内燥结,更衣困难,颇有捷效,非大剂不办,投生地、玄参50-100克,麦冬60-150克,立竿见影。

4、吾少年国学到时王蔚然先生论小恙

吾少年时代,遵父命从山东德州王蔚然先生习《公羊》、《谷梁》、《左传》、《战国策》时,老人主张小恙以改善食谱、调养精神为佳,不应滥用药物,干扰人体阴平阳秘,破坏动态平衡,反而易遭外邪侵犯,引狼入室。

5、孙镜朗言乳痈

山东济宁孙镜朗兄,与予同窗,为人热情,经验丰富。言调理妇科乳痈即乳腺炎症,急性期内消以蒲公英、瓜蒌、柴胡为主,根据需要再加相应药物,取效较快。

6、徐仞千论野菊花

同门山东平度徐仞千学兄,常期在青岛业医,精眼科,曾介绍野菊花的特殊作用,凡风、火热邪入侵银海,充血红肿、羞明流泪、痛痒不已,都可投予,15-40克为宜,还可加针对之品。苦寒性味,虽令人畏惧,却属功力特长。

7、吴味雪论张介宾

福州友人吴味雪,工书法,擅长内科,在闽省所开陈修园学术研讨会上,曾对吾讲,历代医家张介宾首屈一指,不仅著作等身,温补、养阳学说亦是保健人体的护身符,治疗强调存人乃《景岳全书》一大功勋,委托站在济世立场予以广泛宣传。笔者经验,的确如此:

抗衰老、提高适应原、增强免疫力用人参、红景天、黄精、刺五加;

促进红细胞生成用当归、阿胶、胎盘、山茱萸、女贞子、灵芝菌、地黄、肉桂、补骨脂;

强化嗜中性白细胞吞噬功能用人参、黄芪、山药、白术、炙甘草;

促进肾上腺皮质动力用人参、白术、五味子、胎盘、刺五加杜仲、仙灵脾。

以上均得到进一步临床证实。

8. 彭泽民推荐陈伯坛

北京中医研究院名誉院长彭泽民出版其师广东新会陈伯坛《读过伤寒论》、《读过金匮要略》,并推荐他大量开用附子、乌头、天雄的治验,与湖南萧琢如、四川刘民叔、云南吴佩衡相比,堪称温里、回阳的四大医杰。他们每次所投45-90克,皆水煎2-4小时,经高温烧煮,乌头碱被破坏,即四大家老师、弟子递传没有公布的秘决,不会发生中毒。

9、业师耕读山人教诲

业师耕读山人,书香门第世医传家,十九岁赴北京会试,同许多举子参加戊戌政变,百日维新火焰被慈禧扑灭了,遂悬壶终身。曾教导我,健康是福、小糊涂是福、当平民是福、不贫不富是福、吃亏是大福、当医生为人解除疾苦是享福。

10、肺虚脾弱或恶性肿瘤化疗后用药

老朽临床,发现肺虚脾弱或恶性肿瘤化疗后,身体乏力,严重疲劳,白细胞下降,投人参、黄芪、白术、当归、炙甘草,大量用之,收效颇佳。若病机转化仍慢,可加刺五加、红景天。绞股兰虽有第二人参称号,因刺激肠道蠕动,下通大府,粪出增多,故不宜添入组方。

11、裘沛然认为研究中医应打开历史屏障

老友浙江慈溪裘沛然,治学严谨,有突出见解,所写杂文小巧玲珑。在上海同予聊天,认为研究中医,应打开历史屏障,不要被前人的论说而束缚,即“框住”。取长舍短,吸收其上乘之作,切忌以偏概全。传统医学有优点亦存在不足,由时代所限造成的,只可推陈献果继承经验,发展创新广纳多学科知识,才能大展鸿图。

12、步玉如纠正孔伯华石膏用量之讹传

山东乐陵友人步玉如,为孔伯华入室弟子,其父举孝廉,乃东北张学良家塾教师。其出身知识份子之苑,医理深湛,平易近人。他说外界讹传孔老用石膏与盐山张寿甫一样,大刀阔斧,动辄100克,称“两个大王”,实际不然。1985年于石家庄相见时,又加补充,谓热性病其师只开20克左右,很少投予60克,同寿甫翁无法比拟,社会上流传之医案,应当勘误。

13、谢仲墨读张机言民间

老友浙江萧山谢仲墨,乃上海川沙陵渊雷亲授门生,对其师在仲景学说研究方面,持论较高,言陆氏受章太炎影响,孤芳自赏,安贫乐道,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专读张机书的精神。其对日本医家大论之注解、释义,十分推崇,认为探骊得珠,颇见指归。晚年喜搜集验方,曾说,他最大缺点,忽视了民间的治病经验,没躬身与“土郎中”交流,感觉愧疚。

14. 恽铁樵论伤寒言犀角

恽铁樵前辈,与丁甘仁同乡,和家父友善。开始入上海南洋公学,长于英语。曾在商务印书馆主编《小说月报》,后来专业岐黄。其四大门人金沙何公度、川沙陵渊雷、武进徐衡之、江阴章巨膺,皆得到嫡传。女恽慧壮、婿顾雨时,也属当代良医。先生的中心学说,见诸《铁樵月刊》、《药庵医学丛书十六种》。认为《伤寒论》麻、桂、姜、附、膏、黄获效明显,时方派投药轻描淡写,不易解除重笃疾患,羚羊、犀角虽然名贵,非救命奇物,尤其犀角功能上行,称“倒大黄”,误用反引邪入脑,加重神昏症状,只有同他药配伍,或剂量极小,方可避免。

15、 何半仙(何廉臣)喜开蟋蟀公母一对

清末民初,浙江绍兴名医如林,如赵晴初、何廉臣、裘吉生、曹炳章,均蜚声海内。何廉臣承上启下,居卧龙山麓宣化坊,属关键人才,被呼“何半仙”。治水肿喜开蟋蟀,常投公、母一对,虽为鲁迅讥笑无稽,实则确有利水作用。通过临床,老朽发现和王孟英的举所蜣螂虫一样,均属有可靠价值的排尿药。

16、程门雪言叶、薛、吴、王

江西婺源程门雪,为时方阵营中代表人物,信奉叶天士学说,处世和霭,比较圆滑。1957年夏季予赴申门,他已执教上海中医学院,相见甚欢。曾云,江南气候偏于湿热,人体相对薄弱,与北方地理位置、环境、饮食、习俗不同,故叶、薛、吴、王的知识、经验,易被掌握,运用者多。程君此言,不无道理,应作如是观。

17. 任应秋言各家学说

友人重庆江津任应秋,精明好学,擅长写作,著述颇多。1964年和老朽在合肥共同编审中医大学本科教材,相处两个月。他建议开设中医各家学说,促进学生思维,能开阔眼界,提高辨证施治的创新性,与予见解相同。不过青年人识别功夫较差,也可因众说纷纭而无所适从,因此我主张转选修课,放在毕业前夕学生有了应激能力时,再安排讲授,令消化、吸收一举双得。

本文选自:《名老中医学术经验整理与继承》,文中涉及所有方剂药物及治法为学习参考之用,非专业人士请勿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