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腊月廿八，26岁的周敏穿着大红棉袄站在民政局门口。

58岁的陈立军递来不锈钢保温杯，杯壁刻着"先进工作者"，是他从农机厂退休时的纪念品。 "敏敏，你可想清楚了？"姑姑的电瓶车在雪地里划出刺耳的刹车声。

周敏攥紧结婚证，想起三个月前在医院陪护母亲时，这个总穿蓝工装的男人每天送三份营养餐，保温桶里的黑鱼汤永远浮着金黄的油花。 婚后第三年，周敏在阁楼发现十八个铁皮饼干盒。

每个盒子都工整标注着："敏敏生日礼物""宝宝奶粉钱""老屋翻修"。

陈立军蹲在缝纫机前改女儿的小棉袄，老花镜滑到鼻尖："我比你大三十岁，总得给你们娘俩留点后手。" 女儿小满周岁那天，陈立军从工具箱底层掏出翡翠长命锁。

周敏认得这是他前妻的遗物，锁扣内侧刻着"淑兰"二字，笔划被磨得发亮。

夜里她听见丈夫在阳台低声咳嗽，月光下他的背影像张皱巴巴的旧报纸。

2024年惊蛰，陈立军在菜场上突然晕倒。

ICU的第17天，周敏在他衬衫口袋找到速效救心丸，锡箔纸上印着2018年的生产日期——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有冠心病。 "小满，叫爸爸..."她握着丈夫逐渐冰冷的手，床边的搪瓷缸还泡着他最爱的碧螺春。

遗物清单里有本泛黄的日历，2025年2月14日画着红圈，旁边写着："敏敏36岁生日，带她去虎丘"。

守寡的第一年，周敏在纺织厂上夜班。

凌晨三点回家，总看见门缝下塞着温好的小米粥。

隔壁张叔的儿子国强总来修漏水的水龙头，他的工具包和陈立军的一模一样，都别着枚红星徽章。 小满幼儿园的录取通知下来那天，周敏在衣柜深处发现陈立军的存折。2015年12月的备注写着："敏敏说想读会计夜校，攒钱"。

她把存折放进铁盒，顺便收走了丈夫所有的蓝工装。

2024年清明，周敏在国强的货车上发现半罐碧螺春。

"我爸生前最爱喝这个..."她的眼泪滴在驾驶室的全家福上，照片里国强的前妻抱着个和小满差不多大的女孩。 改姓那天，户籍科的老同志推了推眼镜："想好了？孩子跟妈姓周，曾用名陈小满。"

周敏摸着户口本上的烫金字，想起陈立军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敏敏，活人要往前看。" 婚礼前一晚，周敏给小满缝新书包。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极了陈立军当年改棉袄的手艺。

国强抱着工具箱进来："明天把阁楼的老挂钟摘了吧，总停在三点十四分。" 她望着墙上的结婚照，年轻的自己穿着红棉袄，身边的男人笑得像晒暖的棉絮。

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周敏把刻着"淑兰"的长命锁放进陪嫁的樟木箱，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