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14日下午,在上海刑场边上,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只见上面扣押着的是一个年轻军代表--名叫欧震。随着一声枪毙声响,周围群众纷纷叫好,表示庆祝。
那么,军代表欧震究竟犯了什么罪,被处以死刑?并且在这个年轻的生命被枪毙时,为什么人们也都觉得是大快人心、罪有应得,对他毫无同情与怜悯?
家里的长辈大多都知道,解放初期,毛主席和党中央痛下决心,要整治党风纪律。当时在全国引起较大轰动的就是枪决了张子善、刘青山二人。
这两个本是有功之臣,被党委以重任,分别担任了天津的地委书记与石家庄市委副书记。但在进城之后,却将纪律与党规抛之脑后,犯下了诸多不可饶恕的腐败罪行。面对二人的罪行,党中央没有留有任何情面,给予了最严厉的惩处。
在人们的印象中,可能会认为这是全国第一例惩腐案件。其实并不然,上海惩治腐败行为的相关案件发生得更早一些。其中,军代表欧震因为霸占国民党的姨太太而被处以死刑的案件,被称为上海惩腐第一枪。
上门搜查,偶遇美娇娘
那天上午,欧震陪同公安部办案人员来到住在榆林地区的毕家。
应声开门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同样也尚处于青春年华的欧震问道:“毕晓辉在吗?”
漂亮女子看到门外面的人穿着解放军的军装,又想到自己的身份,便是一惊,随后假装镇定下来,一脸诚恳地回答:“他大约是在一个多月之前就走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欧震脸严肃地告知女子说:“告诉你吧,他早已随蒋军逃往台湾了。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姨太太”对方一脸的惊慌。
欧震以公事公办的态度说着:“我是公安分局派来的军代表,他们是一起来协助调查的特派员。今天到这儿来,就是要了解你丈夫毕晓辉的情况。同时还要对你家进行搜查,请你配合。”他又紧接着追问了一句:“除了你,还有谁住在这里?”
“毕先生的大太太。”那位女子如实答道。
然而此刻,欧震看着眼前的漂亮女子,却开始春心萌动。他的脑袋里还突然滋生了一个十分罪恶的念头:一定要把她搞到手。
国民党姨太太(图非朱氏)
接着,欧震与特派员分别对这两个毫不知情的女人进行了一番审问。最终,眼看着从她们身上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和线索了。
公安局办案人员在毕家查获了武器之后,考虑到毕晓辉的妻妾年轻无知,态度较好,所以对她们作了宽大处理,没有逮捕。这个案件就这样了结了。
色迷心窍,金屋藏娇
欧震人虽离去,但那个年轻漂亮、气质高雅的毕晓辉二姨太太,却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这时已是深夜了,欧震躺在寝室的床上,脑子里始终浮现着朱氏风姿绰约的诱人倩影,想要得到她的念头也是越来越强烈。
冲动之下,他竟不顾领导的三令五申和铁纪钢规,一骨碌爬起来,忘乎所以地直往毕家赶去。
欧震来到毕家门口,稍微犹豫了一小会儿,已经被色欲冲昏了头脑的他,最终还是敲了门。开门的正是朱氏,见公安人员深夜又上门,她张着嘴吓得魂不守舍,不知如何是好。恍惚了一小会儿之后,朱氏便连忙端茶递烟。
这时,欧震斗起胆子,像熟客一般自顾自地坐在了沙发上,他趾高气扬地坐下后翘起二郎腿,虎着脸对着一脸害怕的朱氏严厉说道:“上午还有许多问题你都没有交代清楚,多亏了我在特派员同志面前,替你们说了不少好话,这才算勉强蒙混过去。但事情还没完,你看怎么办?”
朱氏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吓得赶紧哀求着说:“警察同志,我们真的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您想要什么,我们能办的一定去办,来好好报答您。”
说罢,朱氏取出4枚银元,战战兢兢地递给欧震:“辛苦您跑一趟,这个先拿着。等事情办妥了,以后一定备上充足的谢礼。”
国民党姨太太(图非朱氏)
欧震接过银元漫不经心地往裤兜里一揣,装着为难地说:“你丈夫犯下了不少重大罪行,共产党是不可能轻易放过你们的。我是负责处理你们案件的办案员,我会尽力帮你开脱的。”
朱氏低着头说:“您的恩情,我真是感激不尽,日后也一定好好铭记在心。”
欧震色眯眯地望着对方,意味深长地问:“是吗?那你考虑好怎么报答我了吗?”
朱氏嗫嚅着答道:“只要能帮我们,你想怎么样都行。”
欧震望着她那迷人的眸子,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便上前一把抱住了朱氏。
朱氏闭上了眼睛,心里虽然不情愿,可她现在毕竟是有求于人,怎么也不敢反抗。另一方面,她想到,反正现在已经被丈夫抛弃了,自己尚且年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得找一个依靠才好生活下来。于是她就半推半就地跟欧震来到了外边。
有了这一次,欧震并不打算止步于此,胆子反而越来越大,他开始谋划着怎么样长期霸占着这个到手的可心女人。
为了不被人发现,欧震拜托一个留在公安局的上海本地的旧警察,在弄堂里找了一间比较隐蔽的小房子,将朱氏藏在这里。
国民党姨太太(图非朱氏和欧震)
一块银元,露出破绽
一天,欧震在办公室里闲着无聊,便拿出抽屉里的银元,放在手里来回把玩。不料,这时突然有人闯进来了,他着急忙慌地就赶紧把银元放进抽屉里面,又马上把抽屉关紧。但就在那一瞬间,还是已经被来的老刘看得清清楚楚了。
那时,公安人员工资很低,生活条件都不怎么好,银元这种东西是十分不常见的。欧震并非是上海的旧警察,老家也不在上海。那么,这样一来,搞到银元就是非常困难的。按照常理可以推测,他现在手里拿的八成是来路不正。
榆林分局刘局长听到属下汇报此事后,认为虽然事情不算大,但也绝不能掉以轻心,他立刻派人找来欧震,让他讲清楚自己的银元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刚开始,欧震不承认自己有银元,还编了一个谎言来掩盖:“银元是朋友送的。”
派来调查的工作人员严肃地问:“说详细一点,是哪个朋友,朋友的名字叫什么,我们要去一一核实。”
欧震开始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把他自己编的谎话圆过去了。他心里明白,这事情不只是牵扯到一个银元,银元的真相被揭露之后,他私藏国民党姨太太、玩女人的事情也必定要跟着公布于众了。而这时他又想到了党纪党规和自己可能受到的刑罚,一时之间害怕极了。于是,无论怎么审问,他都闭口不答。
从欧震的种种异常来看,刘局长更是觉得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下定决心要查个清楚。为此,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调查小组,派人对欧震身边的人进行了解。
旧警察
有个旧警察开始有些顾虑,以为共产党与国民党一样,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没有说出实情。
后来,经过调查人员多次宣传党的纪律与规定,他逐渐感受到了共产党反腐的决心与认真的态度,同时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终于,那个旧警察将他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说:“前些时间的某一天,欧震来找我,说是老家那边来了人,让我帮忙找个落脚的房子。我是原先上海的旧警察,因为对自己过去的身份有所介怀,总感觉比其他同事差一些。欧震毕竟是南下的解放军干部,我想和他拉近关系,想着以后说不定他能为自己说点好话。我就免费帮他找了一个住处。住在屋子里的人,他对外人说是他的未婚妻。”
有了这一重要的线索,案件就好办多了,欧震金屋藏娇的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专案组迅速赶往现场,正好逮住了欧震与跟他同居的朱氏,在他们居住的地方还搜出一些朱氏丈夫留下的财产。
组织上掌握了欧震与国民党军官姨太太同居的事实后,对朱氏做了一些思想工作,她满脸泪水地交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朱氏的坦白,使得组织很快获得了欧震犯罪的全部证据。此时,欧震也是幡然醒悟,懊恼地痛哭起来,请求组织能够给一条活路。
刘局长将案情详细地汇报完之后,有些纠结地说:“如果公开处理这件事情,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李士英局长听罢刘局长汇报后,拍案而起,愤怒地说:“我们在丹阳待命时,就对要来上海接管工作的党员干部一再重申党的宗旨与纪律要求。他才来上海几天啊,就如此胡作非为,犯下了这等不可饶恕的罪行。这件事情性质实在是极其恶劣,必须得进行严惩。我们不要想着会丢人,这样庞大的队伍里出现这样一两个败类也不足为齐,重要的是,我们得敢于正视错误。只有公开处理了,也才能震慑到其他人,给我们党员干部以深刻的教训。”
欧震的身世与经历
而究竟怎么处理欧震这件事,给予何种处罚,李士英思来想去,考虑许久。
记得在丹阳待命进入大上海前,为了防止这些从乡村到大城市来的接管人员违法乱纪,被糖衣炮弹所俘虏,李士英特意组织学习了中央七属二中会议关于“两个务必”的精神和华东局《关于接管江南城市的指示》等各项政策,还学习了《约法八章》、《人城守则和纪律》等文件,对党的重心工作的转移和转移后依靠谁,以及人城纪律等问题进行了反复的学习讨论,大家都表了态,怎么还是有人顶风违法,且如此之快,令李土英百思不得其解。
李士英决定查一下欧震的身世和经历,剖析他的犯罪根源和动因,以便总结教训,亡羊补牢。经过内查外调,很快查明了欧震的历史。
李士英
其人年纪不大,可经历却颇为复杂。
他出生于江苏,18岁加人了三青团,曾在国民党青年军202师当上等兵,又加人浙江台州保安队任排长,之后又到国民党南汇警察局工作。在淮海战役之前,国民党因为战事紧张,兵力消耗太大,急需人力增援。这时,欧震便加入了杜聿明的部队任连长。
1948年12月,在淮海战役中,他被人民解放军俘虏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自己是被迫被国民党抓去的。解放军看他也像可怜之人,便听信了他的话。在共产党军队的教育之下,欧震有悔过表现,被提前释放。
释放后,欧震回到浙江老家闲居了一段日子。听说山东济南警校开始招生了,便报名参加。他的考试成绩比较优异,填表时还把自己过往的一些经历故意漏填,就这样被顺利录取,而后成为了一名警察。
此后,欧震跟随着李士英所率的共产党第一支红色警察部队,南下到丹阳待命;5月26日,他跟随着李士英的部队来到了上海,成了上海市一个公安分局的军代表。
在查清楚欧震的过往身份与经历后,李士英对其隐瞒旧身份这一举动感到十分生气。从欧震这一案件也说明了,对旧军人、旧警察的改造不是简单地开个教育大会,或学习一下纪律规定就一蹴而就了,而是一个长期的教育改造过程。
李士英又想到,国民党就是因为腐败而在全国人民的反对声浪中很快倾覆了,前车之鉴,我们共产党人千万不能重蹈历史的覆辙啊!
李士英
经过一番慎重的思索后,李土英认为欧震无视纪律,诱奸妇女,实在是罪大恶极。于是,便痛心疾首地在报告书写下了给予枪毙处决的相关批示。
7月14日,将此事呈报给陈毅市长核实。陈毅市长拿起笔,写下了刚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同意枪毙。
陈毅批示手稿
“欧震事件”再次敲响反腐倡廉的警钟
1949年8月14日,欧震要被枪决的消息登上了各大报纸,一时间,使整个上海滩都为之震动。欧震要被处刑的当天,刑场边上挤满了围观群众。人们亲眼见证了,在年轻的执政者的带领下,上海是怎样打响反腐第一枪的。
对腐败分子动真格,在上海市公安局内部和上海干部中间,乃至全国都引起了轰动和极大的反响。
通过欧震案件,李士英决定在公安队伍中进行普查,经过认真审查和严加整饬,先后有400余名有劣迹的旧警察和有腐败问题的警员被清理山公安队伍,有效地遏制了腐败现象的孳生和蔓延,也使老百姓看到了共产党惩治腐败的决心和清正廉明的正气,更增强了公安队伍的纯洁性。
在这之后,无论是大会还是小会,都要着重强调腐败问题,提高对于党纪党规的敬畏感。陈毅市长也曾在各种大会上强调,我们要端正好自己作风,对上海进行彻底改造,将上海笼罩在红色之中,而不是反被其黑色的污浊给污染掉。
但公安干部接触阴暗面多,李士英清醒地意识到,只靠嘴上“敲木鱼,难以有效地抵制“糖衣炮弹”的进攻、为此,他从制度上人手做到长效管理,亲自组织修改制定了《警员十项守则》印发给每一位警员,要求严格执行,做到防患于未然。
在制定了严格的纪律之后,广大警员都加强了对自己的约束,拒绝私自接受礼品,反对腐败的廉洁风气,已经在工作队伍中逐步形成了。
1949年,解放初期的上海市市长陈毅
据说,一个舞厅的老板曾向治安处的某个领导说,如果能让他的营业时间往后延长两个小时,他愿意奉上相当于30两黄金的干股。那领导果断拒绝,并严厉的说道:“你这是想贿赂公安人员?告诉你,老老实实地生意,别动什么歪脑筋,别坑害我们的干部,明白吗?”
舞厅老板吓得连连点头:“是,明白。”
虽然舞厅老板碰了壁,但是他对公安民警的一身正气还是打心底佩服、安分守法做生意,再也不敢打这方面的主意了。
可以说,对欧震处以死刑,对广大党员干部来说起到了警示作用,更遏制腐败、匡正风气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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