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宣布对美国出产的商品加34%的对等关税,贸易战升级了。

家里有一些钱放在股票和基金上,我却很淡定。北京这几日有风,但已从凛冽转向清凉,甚至风中都有了暖意。春日照在花上,有的开得正艳,有的零落成泥,入夜的路口总有人烧纸,在地上画圈,圈子还留个敞口,既防着别的灵魂抢夺,又方便先人享用,风卷起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烧纸的人们因风而倍感慰藉,那象征着先人们愉快地接受了那些供奉。

人们是否真的相信死去的先人们会在某个彼岸,在哪里需要金银元宝、汽车豪宅,无论搬几次家迁几次坟,只要在路边画个圈就能准确找到自己面目全非的亲人?我表示疑虑。在经历唯物论教育多年后,诸多北京市民仍然执着地恢复了烧纸的习俗。哪怕阴阳两界早已风云巨变,阳间已经从元宝粮票进化到移动支付,阴间不知有哪些社会变革与移风易俗,纸元宝仍然执拗地存在着,对贵金属的崇拜似乎能超越时空和生死,万变不离其宗。

除去安全隐患,我其实挺佩服那些坚持烧纸的人,他们用不变应对阴阳两界的万千变化,大不了在冥币上多印几个0。你可以理解为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也可以像《破·地狱》里说的,活人也需要破地狱,从嗔恨、愤怒、狂热、焦虑的地狱中破境而出。

通缩会来吗?贸易战会继续升级吗?战争会发生吗?日子还会好吗?这个世界早已不再是蝴蝶扇动翅膀,而是直接掀起风暴,可风暴下的人,生活还要继续。不必狂热,青筋暴起四脖子汗流要虽远必诛,妄想着天下大乱而必有英雄出,无助于波谲云诡的时局,更容易把自己代入陈塘关百姓的命运;也不必焦虑,茶饭不思不知如何自处,总觉得世界不会好了,无助于守护当下的生活,更可能陷入悲观者自我实现的预言。

对新闻保持关注和思考,但适度抽离。就像那些烧纸的人,多数在内心已经解构了阴间和灵魂的存在,但仍然用这种方式寄托哀思。生活得具体,是我们对抗缥缈的最佳方式。不必做个职业愤怒者,虽说预则立不预则废,但目光总盯着迷雾般的未来,可能让我们忽略了那些值得珍惜的当下。

当年,我的外祖母成份不好,批判的大字报就贴在门上,她恐惧,但依然坚定地生活,她相信这些会过去。后来,我的父母要板着指头算还有多少粮票,怎么能把特二粉换成精粉,他们窘迫,但依然坚定地生活,他们相信这些会过去。

时代的浪潮总有高低,政客们总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最终那些不可一世的,终会被抛弃,反而是烧纸的余烬绵延不绝,捍卫我们具体的生活,活得有韧性,有滋有味,便是时代坠落的坚固的安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