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屁点大,却是我的。四壁萧然,刷的白粉也斑驳了,然而这斑驳处倒显出几分古气。

离异之后,我便独居于此,不再婚的念头,早已如铁铸一般钉在心底。

新居虽小,却处处合我心意。墙角堆着未读完的书,厨房里煮着速食面,阳台上晾着洗净的衬衫。

夜里躺在床上,听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竟觉得比从前那豪宅里的寂静更令人心安。邻居是个寡言的老头,偶尔在楼道相遇,也不过点头而已。这般疏淡的交情,于我却是恰到好处。

世人皆道单身男子可怜,我却觉得独居之乐,非亲历者不能道也。不必再为谁改变作息,不必再因谁的喜怒而调整情绪。我的房子虽小,却盛得下我全部的灵魂。

前尘往事,每每想起,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婚姻那几年,竟如同陷在泥淖里,越是挣扎,越是下沉。如今想来,那"家"不过是个精致的牢笼,四壁糊着"责任"与"体面"的纸,风吹雨打便显出原形来。她总是嫌我薪水微薄,又恨我不善钻营,每每数落起来,那声音尖利如刀,直刺得人耳膜生疼。

脱离苦海那日,天确乎格外晴朗。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竟使我一时睁不开眼。箱子里不过几件旧衣,一摞书,还有离婚证一张——这纸片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因为它压碎了我前半生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