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清瑜此时正飘着，她自己都不想看见自己，她像以往一样，蜷缩在角落里。
只是无悲无喜。
直到她看见季泽珩竟然又出现在眼前。
季泽珩看起来十分失落，在眼神接触到乔清瑜的时候，他无声地落着泪，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他想起了好多事情，每一件，都让他无法接受眼前这个结局。
乔清瑜被他护了一辈子，可也是他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以前有男生给她递情书，说和她交往就能坐跑车去兜风。
他知道后，直接送了一车库上千万的豪车给她砸着玩。
乔清瑜发烧的时候，他在国外连重要会议都不开了，连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来，彻夜守护在她床边，直到她退烧。
乔清瑜痛经的时候，他会亲自煮红糖水，一边喂她喝，一边轻声哄她。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去游乐园，给她买冰淇淋，陪她坐旋转木马。
许多封存的回忆都在砸向季泽珩，他一直觉得是乔清瑜喜欢他是个错误。
直到失去乔清瑜，他才意识到，他也早就不能失去乔清瑜了。
他大了乔清瑜整整十岁，乔清瑜从小就可爱的紧，总是会讨要一个抱抱。

那时候乔清瑜温软的小身子总是能给予他许多力量，在面对外面繁杂的工作时，因为记得还有乔清瑜，所以他总是能咬牙撑过来。
他一直清楚，这不是爱。
可当他看到乔清瑜从学院回来后魂不守舍的样子，几乎每一夜，他都控制不住自己心烦气躁的心情。
可当他亲眼看着乔清瑜被他鞭打那么多下，不会喊疼，也不会撒娇，甚至后背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除了新鲜的鞭痕，还有各种陈旧的伤疤，交错纵横，像是被无数次的折磨刻印在她的皮肤上时，他是心疼的，是无措的。
甚至，如今在抱着孟微晴的时候，他都还在想着乔清瑜。
他的乔清瑜，以前最会喊疼了，还会对他撒娇。
而不是现如今躺在面前，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个死人的样子。
“乔清瑜，你一定很冷吧。”
这么说着，季泽珩就将乔清瑜从铁板上扶了起来，将她搂在自己怀里。
看着布滑落下去乔清瑜那再也掩盖不住的鞭痕，以及已经泛着青紫的身体，季泽珩就越发不敢看下去。
他将乔清瑜抱在怀里，自己也躺了下来。
季泽珩细心地将那块布向上拉扯着，将乔清瑜抱在了怀中。
“乔清瑜，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这么说着，季泽珩浑身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这里的温度不是常人能够接受的。
“年年，你还记得我给你的18岁成人礼是什么吗？”
躲在角落的乔清瑜此刻就算是还能说话，她都想不起来。
18岁的成人礼，是她梦的开始，也是她噩梦的开始。
她辛辛苦苦拿到的北大录取通知书被撕了。
她进入了那个将她狠狠摧残到这个地步的章瑜书院。
其他一切，她都记不起来了，痛苦麻木早就替代了之前所有的甜蜜回忆。
“我给你准备的是我名下所有房产。”
“虽然不多，但几乎每个地方都有一些。”
“我当时想着，你考上了那么一个好学校。以后肯定哭着闹着要出去玩，哪怕有些房子你不喜欢，也可以卖了，作为你的旅游基金。”
“我想让你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
季泽珩轻柔地抚摸着乔清瑜的发丝，一点点地捋着，眼里满是柔情。
他甚至低头看乔清瑜，在乔清瑜的额头上颤抖着亲吻了一下。
“是我错了。”
“我以为只要你放弃，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那样。”
“可我却把你变成了不会喊疼，不会撒娇的年年。”
“叔叔错了。”
季泽珩这么说着，眼神已经定在了乔清瑜的脸上，从眼睛，到娇俏的鼻子，还有那已经失去颜色，有些灰白的唇瓣，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乔清瑜眼睁睁看着季泽珩竟然正在吻作为尸体的自己，眼睛里充满着不可置信。
更令她不可置信的是，季泽珩竟然就这么抱着浑身冰凉的尸体睡了一整夜。
第十三章
再多的温情也会有终止的这一刻。
抱着浑身冰冷的乔清瑜睡了一整夜的季泽珩嘴唇都冻得发紫，脸色更是差的吓人。
他草草出去洗漱了以后，就拨打了电话。
整整一夜，季泽珩也想起来了这件事最开始的起源，那个章瑜学院。
他打算亲自去探查真相。
同时，季泽珩将法医带了进来，他看着躺在铁板上的乔清瑜，面露不忍：
“麻烦你们，尽量完整，所有伤疤，无论多小，我都要知道。”
法医们面面相觑地点了点头，跨步出门的季泽珩在接触到温暖的阳光时，喉头有些哽咽。
年年，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你受过的伤，我都会千百倍地还回去。
此时魂魄状态的乔清瑜跟着季泽珩一起进了车里，她看着季泽珩打开车里的通讯录，在章瑜学院负责人一栏点开，拨通号码。
也亲眼看到了季泽珩给她号码的备注。
是年年公主。
她以为他早就改了。
一路上，季泽珩都十分沉默，直到进了章瑜学院里。
乔清瑜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不敢再下去，可她又想知道季泽珩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所以她悄悄地背对着学院，飘坐在季泽珩的肩头。
而季泽珩浑然不觉，正快步踏进学院，季泽珩进来的时候环视周围才察觉到异样。
这里的所有学生都面色蜡黄，双目更是无神，看到人也只会贴着墙壁走，或者直接躲着走。
当年他亲自送乔清瑜进来的时候，只看了整体环境以及老师，完全没有注意过这里的学生。
季泽珩想起了乔清瑜从这里回去以后的样子，他当时打了乔清瑜多少鞭，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她的背上满是鲜血，地上也积了一滩血，甚至流到了他的皮鞋底下。
那时候乔清瑜就是从始至终低着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甚至毫不求饶。
他猛地将人提起来，就发现她的眼神是空洞而麻木，和这里的所有学生一样。
季泽珩几乎可以确信这个真相。
以至于他走近办公室，看到负责人谄媚的笑容后，他怒火中烧，上前直接甩了他一巴掌：
“你们到底对乔清瑜做了什么！”
“说！”
怒吼声几乎将办公室都震颤了两下，负责人眼神闪躲着，还在硬撑：
“裴老板，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季泽珩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承认，转头对着自己带来的保镖说：
“你们两个留在这看着他。”
负责人这才有些有些慌乱了起来，慌乱着抓住了季泽珩的胳膊，一双眼里满是惶恐：
“当初不是您说要断了乔清瑜那个小孩的心思吗？我们是动了一些小手段，可您当时不是也说，可以接受的吗？”
“现在突然要查，这让我们如何做啊？裴老板。”
乔清瑜听着负责人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窗口突然窜进来一阵猛烈的大风，像是哭嚎一般，风猛烈地捶打着有些摇摇欲坠的窗户，窗户被狂风拍打在墙上，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嚎哭声和此刻化成魂魄的乔清瑜浑身颤抖的频率如出一辙。
乔清瑜不可思议地看着窗口，渐渐平息了下来。
季泽珩也没想到突然迎来这么一阵大风，这才回神反应道：
“我当初是不是说过，教训到断了心思就好？不要让她受太多苦，我一定会回来接她？”
这些话其实是在将乔清瑜送进去整整五天以后，他才想起来说的。
“您当时电话说的时候，已经教训了......”负责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声如蚊蝇。
季泽珩还是听清了。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径直撞出门，就要寻找监控室。
负责人只好认命带路，战战兢兢的他始终低着头，压根不敢抬头看这个此刻已经被怒火燃烧着理智的男人。
季泽珩可不是谁都惹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