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1986年的江西农村,一个平凡的大年三十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五万元,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几乎是一个家庭十年的积蓄。
当老同学李国强站在我家门口,带着愧疚和绝望时,我第一反应是愤怒和悔恨。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一句话,让这个冬夜的故事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01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映照在我疲惫的脸上。火车在江西的田野间缓缓前行,窗外是一片片金黄的稻田残茬,偶尔点缀着几户农家小院,炊烟袅袅。这是1986年的大年二十九,我终于请了假,从南昌的纺织厂赶回老家过年。
列车广播里正播放着《难忘今宵》,虽然春晚还要等到明天,但过年的气氛已经弥漫开来。我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思绪却飘到了几个月前。
那是秋收刚过的时节,我正在厂里加班。车间主任突然进来说有人找,我走出去,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同学李国强。他站在厂门口,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蓝色中山装,脚上踩着一双解放鞋,与身边来来往往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城里人形成了鲜明对比。但他那张黝黑的脸上,依然挂着我熟悉的憨厚笑容。
“老赵,好久不见啊!”他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一时竟有些恍惚,记忆立刻拉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小学课堂。那时候的李国强是班上的”数学王”,而我却总是被老师罚站。每次考试前,都是他不厌其烦地辅导我,帮我理解那些令人头疼的应用题。
“国强,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惊喜地问道。
“临时决定的,听说你在这边工作,想着顺道来看看。”他笑着说,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闪烁。
那天下班后,我带他去了厂附近的国营饭店。两盘炒青菜,一盘红烧肉,一瓶汾酒,我们就着这些简单的菜肴,开始重温往日时光。
“还记得那次我们去偷老王家的石榴吗?”李国强端起酒杯,眼睛里闪烁着往日的顽皮。
我笑了起来:”怎么会忘记,结果被老王家的狗追了一路,你的裤子还被树枝刮破了一个大洞。回家后你爹用竹条抽了你一顿。”
“是啊,屁股疼了一个星期。”他仰头喝干了杯中酒,脸上泛起红晕,”那时候,我们想的都是些什么啊。”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过去转向了现在。我告诉他,自己毕业后经人介绍来到了南昌这家国营纺织厂,工作虽然辛苦,但待遇尚可,已经在厂里分了一间十几平米的单身宿舍。
“你呢?”我问道,给他倒上酒,”还在家乡吗?”
李国强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他点点头:”一直在老家,前几年在公社当会计,去年辞了职,准备自己干点事情。”
“自己干?”那年头,能在公社有个铁饭碗,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对,我和几个同村的一起承包了一片荒山,准备种果树。”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赵明,现在政策这么好,乡镇企业搞得热火朝天,我们不能一辈子拿死工资啊!那片山,有三百多亩,土质适合种杨梅和桃树。我已经请教过县农业站的专家,两三年就能挂果,五年就能大量产出。到时候,保守估计也能有几十万的收入啊!”
我看着他滔滔不绝地描绘未来的蓝图,脸上写满了憧憬和激动。这与我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判若两人。
“听起来不错,”我由衷地说,”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魄力。”
李国强的表情突然沉了下来:”但是现在遇到了点困难。”
我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
“什么困难?”我问道,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李国强抿了一口酒,目光低垂:”资金不够了。我们几个凑了两万块钱,买树苗、修道路、雇工人,钱花得比预计的快。现在最关键的灌溉系统还没建好,再不解决,明年的旱季树苗就保不住了。”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提醒时间的流逝。
“你需要多少?”我听到自己问道。
李国强犹豫了一下:”五万。”
这个数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1986年的五万元,相当于我十年的工资总和。那是一笔足以改变一个普通工人命运的钱。
“国强,我手头没有这么多……”我有些尴尬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他连忙摆手,”我不是来向你要这么多钱的。我只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能借钱的人,或者有没有什么门路可以贷款。”
我沉默了。其实我确实有这笔钱。去年厂里分房子,按政策我可以申请一套小两居,但需要交五万元的购房款。我东拼西凑,向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攒够了这笔钱。房子下个月就该交款了。
“你什么时候需要这笔钱?”我问道。
“越快越好,最好是下个月内。”李国强的声音里充满了期盼,”我们已经找了好几个地方了,银行说我们这种私人承包没有抵押物,不符合贷款条件;信用社的额度太小;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
他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我和李国强,从小学到初中,整整九年的同窗之谊。他曾经为我付出那么多,现在他遇到困难,我是不是应该伸出援手?
但那是我的房子啊,我在南昌打拼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小家。如果这笔钱给了李国强,我的购房计划就要搁置,至少要再等上几年。
看着李国强期待的眼神,我心中天人交战。
“国强,这样吧,”我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先借你五万,但你得答应我,最迟春节前把钱还给我。那时候我必须用这笔钱交房款。”
李国强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直接借给他这么多钱。他的眼睛瞬间湿润了:”老赵,你……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苦笑了一下,心想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冲动的决定,”不过你一定要记住,春节前必须还我,否则我的房子就保不住了。”
“放心,绝对不会耽误你的大事!”李国强激动地握住我的手,”我保证,最迟大年三十之前,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我们又喝了几杯,谈论着他的果树计划。酒足饭饱后,我带他去了银行,取出了那笔钱。看着李国强小心翼翼地将钱放进贴身的布袋里,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安。但转念一想,李国强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之一,他不会让我失望的。
送走李国强后,我独自走在南昌的街头,初冬的风有些刺骨。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甚至连我的未婚妻小芳也不知道。我知道如果让家人朋友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极力反对,说我太傻,太冲动。
但我相信李国强,相信我们之间那份纯粹的友谊。我坚信他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火车的鸣笛声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列车缓缓驶入老家的小站,站台上已经挤满了前来接亲人的乡亲们。我提着行李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父亲。他的头发比去年又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但看到我时,眼睛依然亮得像个孩子。
“爸!”我快步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自行车。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父亲拍着我的肩膀,脸上满是欣慰。
我们骑着自行车,沿着坑洼不平的乡间小路,向家里走去。父亲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问我工作的情况,我都简单地应付过去。我的心思全在李国强身上——自从那天借钱给他后,我们就再没联系过。按照约定,他应该在大年三十之前把钱还给我,也就是明天。
“对了,你李国强同学前段时间回来了,”父亲突然提到,”听说在搞什么果树种植,挺大的规模。村里人都说他胆子大,敢闯敢干。”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他最近怎么样?”
“具体不太清楚,不过听说他最近四处借钱,好像是遇到什么困难了。”父亲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们是同学,有空可以去看看他,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四处借钱?那我的五万元呢?他不是说项目很有前途吗?如果他现在还在借钱,那我的钱岂不是……
不,我不能这样想。也许是有其他原因。也许他已经准备好了我的钱,只是项目需要更多的投入。我努力说服自己,但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到家后,母亲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小芳也从邻村赶来与我团聚。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我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但心却像压了块大石头。
吃饭的时候,小芳悄悄问我:”房子的事情定下来了吗?”
我的筷子一顿:”快了,快了,过完年回去就交钱。”
“那太好了,”小芳眼里满是憧憬,”我已经开始计划怎么布置新家了。客厅一定要放一台新的彩电,还有……”
我有些恍惚地听着她描述我们未来的小家,心里却在想:如果李国强明天不来,或者来了但没带钱,我该怎么办?我该如何向小芳解释?我们的新家,我们的未来,会不会就此泡汤?
夜深了,村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鞭炮声,宣告着新年即将到来。我躺在自己的老床上,辗转难眠。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李国强,你会来吗?
02
大年三十的清晨,鸡鸣声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将我从浅眠中惊醒。窗外,天刚蒙蒙亮,村子里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夜的辗转反侧让我精神恍惚。
“明儿,起床了吗?快来帮忙贴春联!”父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我强打精神起床,洗漱完毕后走出房门。院子里,母亲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煮着香喷喷的饺子;父亲则搬来一张小板凳,正要往门框上贴对联。
“来了,爸。”我接过父亲手中的红纸和浆糊,”我来贴吧,您歇着。”
父亲笑着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今年的对联是村里王老师写的,字不错吧?”
我看着那副对联,上联是”春风送暖家添福”,下联是”岁月更新人进宝”,横批”五谷丰登”。那苍劲有力的笔触让我想起了小时候上学的情景。
“挺好的。”我应着,手上动作不停,先是在门框上抹了一层浆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对联贴上去。
“听说你们厂今年效益不错?”父亲吸了口烟,问道。
“嗯,还行。年底发了三百块奖金。”
“那房子的事……”
“快了,快了。”我赶紧打断他的话,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爸,今年村里怎么样?”
父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回避,但没有追问,而是转而讲起了村里的变化。我一边听着,一边将横批贴在门楣上,心思却飘得很远。
早饭后,家里的准备工作更加紧张了。母亲在厨房里择菜、切肉,准备晚上的年夜饭;父亲和我则开始打扫院子,挂灯笼。小芳也来帮忙,她系着一条红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和母亲忙得不亦乐乎。
“赵明,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小芳走到我身边,低声问道,”从昨天回来就一直这样,是不是厂里有什么事?”
我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房子的事情有变故?”小芳敏锐地问道。
我心里一惊,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小芳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厨房。我知道她不相信我的话,但此刻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中午时分,村里来了几个串门的邻居,都带着糕点、瓜子之类的年货,与父母寒暄。我借口去打年货,骑上自行车出了门。其实我只想一个人静静,理清思绪。
我沿着村边的小路慢慢骑行,冬日的阳光洒在田野上,呈现出一种苍凉的美。这条路我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我和李国强常常沿着这条路去河边钓鱼,嬉戏。
想到李国强,我心里又是一阵烦躁。已经是大年三十了,他会来吗?如果不来,我该怎么办?五万元啊,那可是我全部的积蓄和借来的钱,是我和小芳未来的家。
不知不觉中,我骑到了李国强家所在的村子。犹豫了一下,我决定去他家看看。也许他已经准备好了钱,只是还没来得及送来?
李国强的家在村子的西头,是一栋普通的土砖房,院子里栽着几棵柿子树。我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这个不孝子!把家里的钱都拿去搞什么果树,现在连年都过不好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怒斥道,应该是李国强的父亲。
“爸,您别生气,我这不是在努力解决吗?”李国强的声音传来,”再给我点时间,咱们承包的那片山马上就要见效了!”
“见效?都快半年了,除了往里砸钱,见过什么效?村里人都在笑话我们家,说我儿子被骗了,那片山根本种不活果树!”
“不是的,爸,专家都说了,那片山的土质很适合……”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空话!你当初要是不辞了公社的工作,咱们家能落到这步田地吗?”
听到这里,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看来李国强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我不忍心再听下去,悄悄地离开了。
骑回家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李国强的项目真的出了问题,那我的钱很可能要不回来了。我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小芳真相?要不要去找李国强当面问清楚?
回到家时,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屋内暖意融融,母亲和小芳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年夜饭。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我强压下心中的烦躁,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
“今年的饺子馅是芹菜猪肉的,你最爱吃的。”母亲笑着说,将一盘刚出锅的饺子端上桌。
“谢谢妈。”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父亲倒了一杯白酒,递给我:”来,儿子,今年在外面辛苦了,咱爷俩喝一个。”
我接过酒杯,刚要与父亲碰杯,院子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赵叔叔!赵叔叔在家吗?”
我的手一抖,差点洒了酒。是李国强的声音!
父亲放下酒杯,走出去开门。不一会儿,李国强跟着父亲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疲惫不堪。
“国强啊,快进来坐。”母亲热情地招呼道,但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大年三十晚上,是很少有人会去串门的。
李国强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向屋里的人一一问好:”赵叔叔,赵阿姨,小芳妹子,过年好。”
然后他看向我,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老赵,打扰你们吃饭了。”
我的心跳加速,站起身来:”国强,你来得正好,一起吃点吧。”
“不了,不了,”李国强连忙摆手,”我就是来找你有点事,说完就走。”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父亲看看我,又看看李国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说道:”那你们先聊,我们先吃。”
我点点头,带着李国强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一个僻静的角落。夜空中挂着一轮圆月,远处不时传来鞭炮声,整个村子沉浸在节日的喜庆氛围中。
“国强,”我开门见山地问,”你是来还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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