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一则新闻,一则旧闻。新闻是“好客山东·齐鲁1号”今日开通,这组列车是由绿皮车升级改造而成,是一班专门的旅游列车。
旧闻是1997年,菏泽往返济南的专线列车开通。这一新一旧,如新旧转换,时空轮回,我想起许多关于绿皮火车的往事。
我第一次坐绿皮火车,是在1993年夏天,暑假去上海的伯父家,那也是我第一次远行,之前,幻想了无数坐火车的情景,听父亲说火车不像汽车那样会晕车,稳当又宽敞,没有汽油味儿,还有卧铺,可以躺着睡觉,一觉醒来,上海就到了。在父亲的描述中,我耳边仿佛响起一声汽笛,接着就是《上海滩》的主题曲:“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然而,到了售票口才知道,别说卧铺,就连带座的票都没有,好不容易挤上车,发现每个角落都站满了人,罐头一样塞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烟味、汗臭味混杂在一起,一张张焦灼疲惫的脸彼此对望,确实“分不清欢笑悲忧”。即便如此,这一路还不停上人。
尤其路过蚌埠时,车门已经堵死了,很多人从车窗往里爬,实在是“转千弯转千滩 亦未平复此中争斗”。
那时老家县城还没有火车站,要先坐汽车到商丘,再转火车去上海。菏泽火车站比商丘也晚些,车次较少,1997年才开通了到济南的专线。
那一年我正好来济南上学,也没少坐了那趟车。记得平常时候,车上人并不算特别多,但赶到春运,就不一样了。在济南读书第一年,寒假前,学校组织订好了半价火车票。因为是第一次从外地回家过年,所以有种衣锦还乡般的兴奋,提前几天,就和同系的老乡制定了计划:带上几罐啤酒,再从山师东路买只炸鸡腿,火车上,边吃边喝,轻轻松松就到家了。当然,这个计划从上车那一刻,就灰飞烟灭。除了少数人提前买了座票,勉强可以坐下,大部分的人都站在走道上、厕所里、车厢间的连接处,甚至连有的座位底下也躺进去了人。
我们勉强站在厕所门口,几乎一动不动,连脚也不敢抬,生怕抬起一只脚,就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落下,啤酒自然没有喝,鸡腿在包里挤成了脱骨肉酱。
即便如此,火车也是那个年代最便捷的出行方式。后来毕业后,出差,旅行,坐过无数次绿皮火车。记忆最深刻的有两次,一是多年前去陕北石峁遗址,坐火车回济南,当时和几个朋友一起,去餐车喝酒,看见列车长和火车上的工作人员吃饭,五花肉炖白菜特别香,就让厨师给我们也做了一份,大醉一场醒来,已从石峁回到龙山。
还有十几年前,到哈尔滨几个大学讲座,返程不想坐飞机,专门订了火车卧铺,在大雪中上了车,一个人在车上二十多个小时,越长城,过黄河,车窗外从雪地冻土到青青麦田,祖国之博大,山河之壮阔让我深深感动。绿皮火车的速度不能和飞机比,但它行驶的轨道紧紧接着脚下的大地,它追着风,呼啸着穿过岁月。
绿皮火车还有一个特点,因为每次乘坐时间长,又没有智能手机,还都是面对面的座位,每列车厢几乎都成了聊天室(有的还会成为棋牌室),从素昧平生到一见如故,仿佛是瞬间的事,先是像哈姆雷特那样询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然后就开始天马行空。
那里的聊天没有太多顾忌,也不用担心被传出去,可以放开了吹牛,反正别人也未必相信。当然,偶尔也会发生爱情故事,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但大多数人下车后,就分道扬镳,永远不会相遇,所有的热烈都被火车带走。
其实人生就是由一辆辆火车组成的,人和人的相逢只是幸运,终点各不相同。人们对火车都有着深深的情结,上面有期盼和向往,有分别和相逢,有奔波和拼搏,有梦想和追寻,就像土耳其诗人贾希特·塔朗吉写的那样:
去吧,但愿你一路平安。
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本文中黑白配图来自王福春《火车上的中国人》
另外,推荐一下,“好客山东·齐鲁1号”上,还将会有一本《何以山东》,作者是我的老友,在文旅和传媒行业深耕多年的王小刚。
本书围绕山东文化与旅游深度融合及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深度挖掘和立体展示了“好客山东·好品山东”的文化旅游之美,并通过十六位国内外历史名人“代言”的方式,全面展示了山东十六地市城市之美,是一本了解山东历史文化和高质量发展成果的通俗读物,又是一本能够作为旅游指导的实用性书籍。
在火车上读书,读的是火车一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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