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说的是借,不是要,我以后肯定还你。”李强一边剥着苹果,一边把语气尽量放低。

沙发上坐着的李老头低头看着手里的算盘珠,一声不吭。

“爸,现在买房机会好,房价在涨,我和娟娟首付差十来万,你帮一把,我们一家三口就能搬出去住了。”

李老头皱了皱眉:“我那点钱,是留着养老的,不能动。”

“你退休金不是够用吗?”李强试探着说,“而且你不是还有那套老房子,早晚要卖——”

“你就盯着我这点老本?”李老头猛地放下算盘,“你小子从小就有主意,我不掺和。结婚我给你出过,孙子我也带过,现在你三十多了,还想我兜底?”

“我不是混吃等死,我是真有急事!”

“急你自个儿急去。”李老头抖抖腿,拿起茶杯,“我这辈子就你一个儿子,可你要指望我拿养老钱给你置房,我真拿不出,也不想出。”

李强气得脸红脖子粗,摔门走了,回头还吼了一句:“行,您老人家留着钱慢慢用,我以后也不来了!”

“你不来最好,耳根子清净。”李老头自言自语,声音虽轻,眼里却透着几分落寞。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空了,茶几上的苹果滚了一地,谁也没捡。

自那次之后,李强果真没再登过门。哪怕李老头小病住院,电话过去也是冷冰冰的一句:“我忙,走不开。”

倒是妹妹家的外甥小建,每周都来,带点水果,陪他下棋,还帮他去银行取钱,跑腿买药。

“小建啊,你真像我年轻时候,脑子灵光,嘴也甜。”李老头摸着小建的头,笑得合不拢嘴。

“舅舅,我是看你一个人在家闷,没人陪你说话。”

“你舅妈走得早,强子小时候我是操碎了心……可现在,他成了家,就嫌我多余了。”李老头叹气。

老人家最怕孤独。”小建接过茶壶,“没事,您要是愿意,我以后每天都来。”

李老头心里泛起一阵温热。

过了几个月,李强听说老父亲把**名下那套老宅子和一笔存款,过户给了小建**,顿时炸了。

“他不是说那是养老钱?现在全给了别人?”李强气急败坏地跑到父亲家门口,拍门拍得震天响。

门开了,李老头坐在藤椅上,拄着拐杖,面无表情。

“爸,你是不是糊涂了?那房子本该留给我,是我李家的!”

李老头冷哼一声:“你不是说不来往了吗?我那点家当,给谁不是给?”

“你拿去给外人?”

“外人?你说他是外人,那你不登门五个月,你算啥人?”

“我是一时赌气!”

“可你一赌气,我连话都没人说。倒是小建,每天陪我唠嗑、端茶送药,他比你像亲儿子。”

李强涨红了脸,“那你就等着他给你养老吧!”

“好啊,”李老头抬起头,“只要他不嫌我老、不赶我走,比你强。”

李强愣住了,嘴一张,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摔门而去。

门关上,李老头的手轻轻发抖,捏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但他只是仰头,把那一口苦水全咽了下去。

半年后,李老头因肺炎住院,小建整天守着床边,连工作都请了假。医生都夸:“这小伙子是您亲孙子吧?孝顺得很。”

李老头笑了笑,“不是孙子,是外甥,不过比儿子还亲。”

李强后来知道父亲病重,隔了几天才赶到医院,推门一看,病房里外甥正给父亲削苹果,气氛温暖。

他站在门口,抿着嘴,脚步迟疑。

“爸,我来看你了……”

李老头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听小建讲笑话。

“爸,我……那时候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脾气急。”

“晚了。”李老头缓缓地说,“你忙你自己的吧,回去吧。”

李强站了半天,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走出医院,风一吹,眼睛有点酸。

回到家,坐在自己辛苦供着的房子里,忽然觉得墙壁空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而另一头,李老头出院回家,小建帮他装了扶手,还买了新电视。

“舅,我把你的医保卡和身份证放抽屉里了,别忘了。”

“好,好……你比我亲儿子还细心。”

老屋里的灯,暖黄暖黄的,而李强家的灯,却亮得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