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任仅一年,公司就亏了 79 亿。十几天前,我国锂矿巨头天齐锂业召开了一场业绩说明会,坐在中间的是集团一把手蒋安琪,右手边则是她的父亲、集团创始人蒋卫平。

这场业绩说明会的气氛似乎有点压抑,因为去年在新能源汽车销售一路飘红的情况下,天齐锂业交出了一份巨亏 79 亿元的成绩单。

巧合的是,去年也是蒋卫平退居二线、正式将企业大权交给女儿的第一年,刚接班就出现如此巨额的亏损,很难不让天齐的股东怀疑蒋安琪的能力,于是,接班问题成了全场关注的焦点之一。

有股东请蒋卫平评价一下女儿的表现,蒋卫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强调了两个客观背景:

一是 2024 年锂业公司都很困难;

二是国际环境变化太快。

然后他评价说,2024 年是困难的一年,也是锻炼他们的一年,自己对女儿充满了信任。

其实,自蒋安琪接手企业后,外界质疑就一直没断过。比如,有家投行说,她只是西南财经大学的管理硕士,没看到有独立驾驭一家国际企业的经验,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怎么能管好庞大的海外资产呢?更令人生疑的,还有蒋卫平选择交班的时间。彼时,天齐的海外投资正面临巨大的风险,在这么个节骨眼把摊子交给女儿,是不是有点对投资人不负责?

这些质疑并非空穴来风。在业绩说明会上,官方解释的巨亏原因,就有在海外的投资陷入法律纠纷,导致净利润损失了 11 亿美元,相当于 80 亿人民币,刚好能弥补 79 亿的亏损。换言之,海外投资的减值是造成企业巨亏的主要原因之一。当初是谁坚持要在海外投资呢?是蒋安琪的父亲蒋卫平。

2018 年,蒋卫平发起了一次蛇吞象式的收购。在天齐净资产只有 119 亿的情况下,斥资 258 亿,收购了智利化工矿业公司 23%的股份。为了凑齐这笔巨款,一下子把天齐的负债率干到了 75%。

结果收购完成的第二年,现实就给了蒋卫平当头一棒,国际锂价开始下跌,智利化工矿业公司股价跌了一大半,连累国内的天齐锂业出现了自上市以来最大的亏损——54 亿元。当然,这个记录已经被蒋安琪接手后的 79 亿亏损打破了。

随着 2024 年的到来,更是让天齐锂业的经营雪上加霜,投资者将亏损归咎于蒋卫平的激进策略,质疑其巨资收购海外资产的合理性。可蒋卫平毫不反悔地表示,收购就是失去后不再有的机会,不冒险会失去发展的机会,冒险还可以放手一搏,只不过放手一搏的代价会不会有点太大了。如果当初采取更审慎的财务策略,是否可以避免困境呢?为了度过危机,蒋卫平不得不出售澳大利亚锂矿公司的部分股权,才偿还了近 12 亿美元的贷款。

你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不,并没有。

随着新能源汽车越来越火,锂矿也变得越来越重要。智利政府突然宣布要国有化全国锂矿,其中就包含了智利化工矿业公司拥有的全球锂浓度最高、储量最大、开采条件最成熟的阿卡塔马盐湖。时任智利总统宣称,绝不能让重要资源落入私人资本的手里,重演历史的悲剧,天齐锂业属于躺着也中枪了。

尽管他们采取了法律措施,但智利政府怎么会让一家外国公司阻挠自己的既定政策呢?很快,智利最高法院驳回了天齐的诉讼,后者只能无奈地接受股份被稀释、被没收的结局。但是,智利的这一笔收购,就给天齐财务造成了超百亿的损失。将蒋卫平当初决策的后果归咎于接班仅一年的蒋安琪,无疑有失公允。

出生于 1955 年的蒋卫平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毕业后被分配到成都机械厂任技术研发,后又转到中国农业机械西南公司做销售工程师,一干就是 11 年,虽然谈不上富贵,但也稳定体面。不过,他总感觉这种生活和自己大学毕业后的初衷不一样,单位里总少了一点什么。

于是,1997 年,蒋卫平离开国企“下海”,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其中有一家名叫射洪锂盐厂的客户,蒋卫平帮他们从澳洲进口高品质锂矿石做深加工,然后再帮他们把加工好的锂产品卖到海外。当时,锂矿需求远没有今天那么火爆,属于小众商品,全世界一年也就几百亿的市场需求。

2004 年,射洪锂盐厂濒临破产,当地政府找蒋卫平商议,希望他能接手这家县级国企。蒋卫平预见到了锂电池在手机、电脑上的广泛应用场景,便答应了下来,从外贸改行做起了实业。随后的十几年,蒋卫平通过激进的扩张策略,一步步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型企业发展成了全世界数一数二的锂矿大厂。然而,过往的冒险,曾将天齐锂业推向全球锂业之巅,却也使其在政策与市场的双重夹击中亏损严重。

对于蒋安琪而言,她接手的不仅是一家企业,更是一份急需平衡的“遗产”,如何在化解历史风险的同时,重塑天齐的增长,是她面临的巨大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