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邪门了,特朗普宣布针对全球征收10%关税,而对中国提高到125%,结果国内某些跟外贸毫无关系的开始悲观了,猜测国家还要不要继续顶、有没有对冲的刺激政策。

有这闲工夫拍脑袋,为什么不去问问搞外贸的人怎么看呢?

实际上,现在做对美外贸的大多数忙得很,都在抢单,当然,也有一些美国客户因为考虑到特朗普想一出是一出,所以暂停了采购,目前有些货物只能从港口退回工厂。但注意只是“暂停”不是“取消”,外贸市场规模这么大,离开中国,全世界有哪个国家吃得下?指望美国恢复制造业?别逗了,要是美国人愿意从事制造业,就不会出现上千万适龄失业人口。

今年是2025年,贸易战已经开打7年。以中国全球最“卷”的竞争环境,能够坚持到现在的外贸人,个个都有一手绝活,做生意的遇到问题再正常不过了,想办法解决就行了,解决不了那就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小,大不了东山再起。做生意跟打工人的心态完全不一样,这次加征关税看起来很严重,但距离破产还有一段距离,腾挪空间还是有的。

而且在实干者眼中,特朗普所谓的对华125%关税简直就是一个笑话,漏洞百出,可执行极低。

与其说特朗普深思熟虑,倒不如说特朗普是“白宫股神”,在自家平台发几条消息,就能搅得资本市场翻天覆地,比“股神”巴菲特、“国会山股神”佩洛西厉害多了。

目前国内一些远离制造业和外贸一线的人,对特朗普关税战的理解仅仅停留在最上层的决策上,但任何有一线工作经验的都知道,任何决策能否落实,关键在于执行。就算特朗普顶住压力、强硬推加征关税,但是美国的海关有能力执行吗?

开什么玩笑?

这就像有些人在城市里习惯了,觉得商品是从货架上长出来的,属于现代版的“何不食肉糜”;同样在关税上,很多人误以为征收关税就像游戏里按按鼠标,于是就自动执行了,严重低估了海关人员、外贸人的“主观能动性”。

目前在中美货物贸易上,美国海关、港口就是最拉垮的环节。中国这一边为了搞生意,从工厂、物流到港口清关人员密切配合,钱到位让货运司机两班倒三天三夜把货运到港口都行,就连体制内的海关人员,72小时也是一个时间限制。

反观美国港口和海关,效率极为低下。一个外贸单,一半以上的时间浪费在美国港口,到了港口要排队等着卸货,还要清关,承受美国海关、港口人员极低的工作效率,甚至还因为海关港口人员错误导致重复作业。尤其是美国港口工人,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剥削自己,搞个大罢工,竟然是要求港口未来十年内不得安装任何自动化设备,这简直就是笑话,为什么美国港口工人不去要求港口大规模安装自动化设备、提高工人工作效率、同时要求不得裁员呢?

美国港口自动化程度不足,导致无论是中国出口商还是美国进口商,都对美国港口苦大仇深,甚至好好的货物硬生生在美国港口给拖到过了保质期,不得不销毁,而销毁还得支付额外成本。

如果不做生意,就很容易把甲方乙方给脸谱化,这也是短视频过度发达导致的恶果,很多人误以为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怎么可能呢,甲方、乙方只是身份不同,在一个生意里,是需要互相配合、互相尊重的,乙方找到订单不容易,但甲方找到靠谱的乙方也不容易。

就拿这次美国对华加征关税来说,中美双方的外贸人普遍反感,支持中国坚决反制。因为搞外贸的,其实更想稳稳的赚可持续的小钱,不喜欢波动和风险,虽然风浪越大鱼越贵,但翻船的概率也大增,没多少人愿意赌命,再说对美搞外贸,利润已经很可以了,就算利润最薄的沃尔玛的单子,起码量大,对工厂来说只要能有稳定的大订单把产线维持着,就可以通过其他小单子多少赚一点,更何况小镇在《》也分析了,在中国搞制造业,有非常多的间接收益。

这次特朗普胡闹,中国外贸人正在加班加点,就是为了配合美国甲方的恳求,尽快把货送到美国,尤其要考虑到美国海关和港口低下的效率,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小镇不是搞外贸的,也没有从事海关工作,但起码搞过执法,知道一线工作到底怎么开展,更知道一个政策想要落地,难度有多大。

特朗普宣布加征关税,也得有人去执行。美国海关及边境保卫局能够从事稽查的估计不到3万人,但要负责300多个大中小港口,面对每天数以百万件的货物入境,美国之所以要搞小额包裹免税,不是因为心善,而是因为这些包裹数量太大,如果想要依法保管处理,造成的成本支出、处理延时等等成本,远高于对小额包裹征税获得的收益。

既然中国的乙方和美国的甲方有共同利益,那么特朗普就需要解决甲乙方“主观能动性”过强的问题,必须加强美国海关的稽查执法。

毕竟除了B2B、大件、大宗商品不好造假,中国对美出口的主力是众多做C2C、C2B的小散户,可不怕美国的执法。如此大的量,被查到的占比很低,所以普遍有非常高超的偷税漏税技能,向美国申报的货值,甚至能低到只有实际货值的10%乃至5%,而且这么干的还有美国那边的地头蛇,已经形成了非常庞大且稳固的利益链。

在生意上,被美国海关查到偷税漏税导致的损失,不过是一个概率计算问题,走的量多了,就能算出来需要额外增加多少成本,而且搞这种事其实并不复杂,说几个简单的。

比如上面提到的低价申报就是虚假报关的一种,其他还有错误分类商品,把高货值、高关税的报成低货值、低关税的,还可以通过第三国转运,把大包裹拆散成更多的小包裹等等,玩的就是概率游戏。

就算被查到,也可以委托专业机构针对美国海关发起诉讼,质疑美国海关执法存在的问题,更甚至可以直接质疑美国加征关税的合法性,毕竟特朗普这次加征靠的是宣布紧急状态,并未经国会授权,合法性是存疑的,现在已经有律师发起诉讼。

造假很容易,但要想查出来那就难了。

目前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总共有4万多名雇员,但扣去边境巡逻员等人员,真正能够从事稽查工作的人要少很多,这些分分散到全国几百个港口,根本忙不过来。

如果特朗普继续维持小额包裹免税也就罢了,抓大放小,勉强还忙的过来,也多少给外贸一个窗口,就不至于琢磨其他办法。

但现在小额包裹免税也要取消,那怎么查得过来?并不是说海关人员想怎么拆就怎么拆,总得有基本的理由才行,就像美国的警察,需要满足一定的条件,才能检查车辆的后备箱。

就算不考虑合法性问题,那拆箱总得需要时间吧。这种远洋外贸对重量其实不在意,是按照集装箱的空间收费,所以集装箱往往塞得很满,集装箱装货如何节约空间,这是真金白银的学问,理货师都是空间规划的专业人才。

还有各种坚固的包装,拆的时候还不能损坏货物,还要进行证据固化,履行各种程序,想拆就去拆吧,一天就算干24小时,也拆不了几个。

更何况相对海关稽查人员的一般水平,虚假报关的才是专业的,要靠这个赚钱的。打眼一看各种标签、材料非常齐全,厚厚的一叠报关材料,想要找出问题谈何容易,真特别擅长的海关稽查人员,在关税战打的这么凶的时候,大可跳槽出去跟前同事打擂台。

因此,为了提高稽查效率,需要配套非侵入式检查设备,也就是X光机、辐射探测器等,这些设备需要专业人士操作,目前美国主要港口已经配备了,但数量远不足以应对特朗普加征关税、取消小额包裹免税之后的工作量,至于美国的中小港口,基本是裸奔。

顺便一提,这类设备应用,中国是最强、最领先的。

从执行层面,假设特朗普要求美国海关开始执行加征关税的稽查工作。

那么海关首先需要对海关规则进行调整,现在都是电子化作业,虽然美国的海关系统有些落后,但也得进行调整,总不能一天几百万件用人工和纸质进行保关,光规则和系统调整就需要几个月时间。

特朗普还搞了针对中国的差异化关税政策,那就涉及到原产地判定标准,反正走转口的,肯定都贴满了“非中国制造”的标签,如何进行区分,这是一门学问,如何快速区分,更是一大难题。

就算这些解决了,可美国海关稽查人员原本是为了10的工作量准备的,但现在工作量暴增到100,肯定要增加人员。而人学习是需要时间的,外贸涉及的商品种类数以万计,就算只进行基本、常见种类的学习,培养一个能够勉强从事稽查工作的海关人员,也最少需要半年时间。

必备的非侵入式检查设备,美国大港口要增加,中小港口要配备,否则中小港口就成了美国关税壁垒的漏洞,完全可以化整为零,从中小港口进入美国。

然而这类非侵入式检查设备主要生产国是中国,典型设备是“H986”海关大型集装箱检查系统,在全国已经普遍装备。

美国生产效率很低、价格昂贵、技术落后。那么美国海关要申请从中国进口这类设备,该怎么走流程呢?如果是小镇,就找几个议员,或者那个最近特别活跃的美国极右翼女网红劳拉·卢默,质疑从中国进口这类设备,很可能存在严重漏洞,导致无法有效识别中国商品报关造假,要求必须购买美国本土设备,这完全符合美国目前的政治正确。

就且等着吧。

在设备到达前,每年以亿计算的货物,还都是包装的非常严实,都不敢想美国海关人员怎么靠人工去排查。

事实上,2018年第一轮关税战,加征25%关税的时候,美国港口就出现过原产地欺诈案激增,还导致美国港口货物严重积压。美国政府问责局就曾就此发布过报告,指出美国海关因为人员、设备等资源不足,导致部分逃避行为未经发现。这里的“部分”其实应该改为“大多数”。

但如果海关卡的太久,美国国内进口商也会意见非常大,因为中国商品送过来之后,美国进口商已经付钱了,但如果扣得太久,就会导致正常的经营活动被严重冲击,对零售商来说,如果长期缺货,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所以短期可以观望,但如果美国海关稽查长期化,那么美国进口商就不得不增加采购量,导致库存成本激增,几个月后这些成本会体现在零售价格上,导致美国通胀持续上涨。

而美国现在最紧迫的就是通胀问题,已经大幅提高了美国国债的借债成本。而且需要注意6月开始,美国将有3万亿美元国债陆续到期,必须发行新债,如果届时美联储还不降息,新债的借债成本会非常可观,这是特朗普未来几个月必须着手解决的。

但如果通胀持续,那么美联储就有足够理由不降息。

于是对特朗普而言,维持高关税、控制通胀推动降息、通过减税法案,这三件事已经成了“不可能三角”。

大概就是这样了。美国加征关税,当然会带来不小的冲击,也一定会有外贸企业破产,但仅小镇沟通了解到的,利益攸关的外贸人,反而更坚定支持国家反制。有一句改自《哪吒2》的台词,或许表达了很多外贸人的心态:“我死不死没关系,老美必须死”,当然这里的老美指的是霸权。

其实外贸人也没什么需要国家用军舰帮助出海做生意的想法,中国搞外贸的大多数是小散户,根本没有影响政策的想法。无非就是好好理解政策,想办法解决问题、规避风险,实在干不下去了,那就停一段时间或者换一条赛道。

更何况已经7年了,应对美国海关的经验非常丰富,无非就是把被查到的成本费用再拉高一点。而且由于商品本身价值在最终销售的占比并不高,看起来125%的加征关税很可怕,但实际上均摊下来,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2018年那一轮,因为加征的幅度小,所以中国出口商可以多承担一些;但这次高达125%了,谁都没法自己扛,最终无非就是中国出口商、美国进口商尤其美国消费者各分一部分,再通过各种途径赌一赌概率。如果这笔成本高到一定程度,完全可以公关美国的执法人员,当然在美国有合法的做法,那就是委托专业的公关公司。

其实拜登那会,对中国外贸打击非常有效,关键是不指望美国海关那点人,而是动员美国大小企业甚至是美国消费者,确定了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以合规审查为名,要求美国大小企业必须严格审查自身的采购订单,要求中国的供货商必须完成某些目标。最突出的就是针对棉花。

拜登基于美国黑人与棉花的历史记忆,量身定做了一整套抹黑故事,使之成为美国的政治正确,还搞出来专门负责棉花无强迫劳动认证的组织和标准,也就是所谓的“良好棉花发展协会”,简称BCI。这才是高手。

而现在特朗普,对内把官僚机构得罪的死死的,一上来就要大裁员,小镇严重怀疑美国去年底两个月扑杀了全年一半的母鸡,今年前几个月禽流感大肆蔓延,很可能就是美国农业部工作人员使绊子。

以下只是猜测:先是在特朗普上台前突击审批财政补贴,于是农场主突击扑杀,甚至是故意扩大扑杀量,有没有造假就很难讲了;然后大幅提高审批门槛,农场主拿不到补贴,不愿意扑杀,也不愿意繁殖新的母鸡。

美国农业部被裁的几千人3月初才暂时复职,假设复职后开始认真应对禽流感、恢复母鸡繁殖,起码得到7月美国鸡蛋供应问题才能得到缓解。

特朗普搞加征关税,还毫无顾忌的针对全世界,而且对主动沟通的国家极尽羞辱。甚至在公开场合大说“kissing my ass”,这是美国非常粗俗、非常冒犯的俚语,直译就是“亲屁股”,但实际上比这还严重,是对另一方极致的蔑视和侮辱。

特朗普搞加征关税的理由也没有说服力,如此简单粗暴的做法,就连美国内部企业也很不认可,根本不可能像针对棉花那样集体行动。

就凭美国海关那几万人,累死也搞不定。光人员培训、设备到位,就起码三五年,那时候特朗普还在不在位子上都说不定。特朗普再厉害,也不可能分身亿万去自己查集装箱。

最后,还有个很有意思的事情,目前这一轮加征关税,漏了俄罗斯。当然美国官方说法是美俄贸易量很少,但俄罗斯可不惯着美国,中国商品要想出口美国,完全可以委托俄罗斯人转口到美国,反正特朗普现在有求于俄罗斯,且看特朗普会不会因此跟俄罗斯翻脸。

所以,还是那句话,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问题一具体就好办了。小镇这个外行都知道的,搞外贸的更是门清,在赚钱这件事上,中国人真的很卷。

话说回来了,特朗普给出的所谓“90天宽限期”,该不会是因为即将在6月陆续到期的美国国债吧?如果是的话,看来这件事对特朗普很重要,以至于日思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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