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川,都长这么大了,还要我来接,自己不会坐班车啊?”舅舅拍着我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带着农村特有的厚茧。
“坐什么班车,过年嘛,就得和舅舅一起回家。”我笑着回答,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那边的东厢房,还是刘婶住着吗?”
“是啊,一个人住着,她儿子小刘出去打工了,好几年没回来了。”舅舅发动摩托车,“上车吧,你表妹都念叨你好几天了,说你这城里大学生有出息了,都不想回来了。”
我紧了紧身上的棉袄,笑而不语。乡愁和寒意一同袭来,却不知这次回乡,会让我看清很多事情。
01
1998年腊月二十三,我坐在从省城开往县城的绿皮火车上,周围挤满了和我一样归心似箭的人们。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烟草、橘子皮和咸菜的气味,这是属于那个年代特有的返乡气息。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的城市慢慢变为连绵起伏的田野,一切都在告诉我,我正在远离工作了半年的城市,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我叫李小川,今年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后在省城一家国企找了份工作。说实话,我并不喜欢城市的生活,那里太吵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老家那片宁静的土地,想起舅舅家的那个小院子。
“小伙子,回家过年吧?”邻座一个中年男人递给我一根烟,我婉拒了,他也不见外,自顾自点上,“现在年轻人都往城里跑,老家越来越空了。”
“嗯,是啊。”我点点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猜你肯定是大学生吧?看你这气质,跟我们这些土包子不一样。”
我有些不好意思,“哪里,我就是农村出来的,在城里待了几年而已。”
火车摇摇晃晃走走停停,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靠在座位上,想起了小时候每年过年时去舅舅家的情景。舅舅家在李家庄,是我母亲的娘家。自从我父母去城里工作后,每年过年我都会回舅舅家住上几天。舅舅王大山在村里很有威望,为人正直,说话算数。而最令我期待的,还是舅舅家的杀猪盛宴,那热闹的场景,飘香的猪肉,至今仍令我垂涎。
下午四点多,火车终于到站了。扛着行李走出站台,远远就看见舅舅骑着他那辆老式“永久”摩托车站在路边等我。
“舅舅!”我连忙跑过去,舅舅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熟悉的笑容,只是眼角的皱纹比去年多了几道。
“哎呦,我的大学生外甥回来了!”舅舅接过我的行李,上下打量着我,“小川啊,看你瘦了,是不是城里工作太辛苦了?”
“没有,就是单位忙,经常加班。”我笑着回答。
舅舅发动摩托车,载着我向李家庄驶去。一路上,舅舅滔滔不绝地讲着村里的变化。村口新装了电话亭,李二叔家的小儿子考上了县重点高中,村里要修水泥路了……这些琐碎的乡村新闻让我逐渐找回了家的感觉。
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时,舅舅停了下来,打招呼道:“老刘,来包烟!”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从小卖部里走出来,递给舅舅一包烟,看见我时眼睛一亮,“这是小川吧?长这么大了,都认不出来了!”
“刘叔好。”我礼貌地打招呼。
“你看看,这孩子,有出息了,说话都这么客气了。”刘叔笑呵呵地说,“对了大山,你女婿昨天来过,说年后要来提亲了。”
舅舅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嗯,都定好了,正月十五办喜事。”
我心里一动,看来表妹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表妹王秀梅比我小两岁,从小就比我懂事,高中毕业后就留在了家里帮舅舅舅妈干活。记得去年我回来时,她还是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没想到一年不见,她都要嫁人了。
摩托车继续前行,冬日的乡村显得格外萧条。田野里光秃秃的,只有一些枯黄的秸秆散落在地上。村子里倒是有些生气,远远就能看到屋檐下挂着的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为这个寒冷的季节增添了一抹暖色。
快到家时,我注意到村东头有座孤零零的小院子,院墙斑驳,显得有些冷清。
“舅舅,那是谁家?”我好奇地问道。
“哦,那是刘婶家的东厢房。她丈夫十年前就走了,一个人带着儿子,不容易。她儿子小刘跟你差不多大,前年出去打工了,很少回来。”舅舅简单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摩托车转过一个弯,舅舅家的大院子出现在眼前。院子里,舅妈和表妹正在忙碌着,听到摩托车的声音,两人都抬起头来。
“小川来啦!”舅妈放下手中的活,迎了出来,“快进屋,冷死了!”
表妹跟在后面,冲我笑了笑,但我注意到她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神也不像从前那样明亮。
“表哥。”她轻声打招呼,语气平淡,不似往年的热情。
进了屋,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舅妈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菜,有炖肉、酸菜、土豆丝,还有我最爱吃的猪血汤。
“来,小川,吃饭了,路上肯定饿了吧?”舅妈招呼我坐下,又转头对表妹说,“秀梅,去把你爸叫来一起吃饭。”
表妹点点头,默默地出去了。舅妈看着表妹的背影,叹了口气。
“舅妈,表妹怎么了?感觉她不太开心。”我小声问道。
舅妈摆摆手,“没什么,可能是想到要出嫁了,有点舍不得家里。她跟县城小卖部的赵明订了亲,赵家条件不错,小伙子也老实,是门好亲事。”
舅舅也进来了,搓着手说:“冷死了,快吃饭吧。”
饭桌上,舅舅和舅妈不停地给我夹菜,问着我在城里的生活。表妹却一直低头吃饭,很少说话。当舅舅提到她的婚事时,她的筷子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秀梅啊,过完年就要嫁人了,开不开心啊?”舅舅笑着问道。
“嗯。”表妹轻轻地应了一声,眼神始终没有抬起来。
“赵家条件好,你嫁过去肯定不会吃苦。”舅妈接着说,“而且赵明这孩子老实,不像有些小伙子不靠谱。”
表妹只是点点头,并不接话。我注意到她的眼神时不时地望向窗外,似乎心事重重。这不像是即将出嫁的新娘子该有的表现。我心里暗暗觉得奇怪,但没有多问。毕竟,每个女孩子面对婚姻可能都有不同的反应。
吃完饭,舅舅去院子里劈柴,准备明天杀猪用。舅妈收拾碗筷,我主动帮忙。表妹则一个人坐在炕上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表妹,来帮我一起擦桌子吧。”我试图引她说话。
表妹这才回过神来,“哦,好的。”她拿起抹布,机械地擦着桌子。
“听说你要结婚了,新郎官是什么样的人啊?”我随口问道。
表妹的手停顿了一下,“就是普通人吧,在县城开小卖部,家里有些钱。”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悦。
“你喜欢他吗?”我忍不住追问。
表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地说:“都是爹妈的安排,他们觉得好就行。”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点点头。或许在农村,婚姻本就是家庭之间的联结,个人感受并不是最重要的。但表妹的表情让我有些担心,她看起来并不幸福。
晚上,几个亲戚来家里做客,大家围坐在炕上,聊着家常。舅舅高兴地宣布村里马上要通自来水了,不用再跑老远去井里打水。亲戚们纷纷感叹时代变好了,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小川啊,在城里有对象了没?”大舅妈笑眯眯地问我。
我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还没呢,工作忙,没时间谈恋爱。”
“年轻人要抓紧啊,你看你表妹,比你小两岁,都要结婚了。”大舅妈说着,看了表妹一眼。
表妹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到这话,勉强笑了笑。
“城里跟乡下不一样,”舅妈解释道,“城里人晚婚也正常。不过小川是该找个对象了,别光顾着工作。”
舅妈接着向我打听城里姑娘的情况,暗示希望我能早日成家。我只能敷衍地应付着,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表妹。她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疲惫的表情,时不时望向窗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亲戚们走后,家里终于安静下来。我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慢慢进入梦乡。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把我惊醒。我揉揉眼睛,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轻轻的,似乎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我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缝往外看,依稀看见一个人影悄悄地出了院门,向村东头走去。
借着月光,我认出那是表妹的背影。这么晚了,她去哪里?我犹豫了一下,是否应该跟上去看看。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她有什么私事,我贸然跟上去反而不妥。最终,我决定不去管闲事,回到炕上继续睡觉。
但这一夜,我辗转反侧,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表妹的异常行为,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以及深夜的秘密外出,一切都让我感到不安。我隐隐觉得,她可能隐藏着一个秘密。
02
清晨,鸡鸣声将我从浅眠中唤醒。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舅舅和几个村民正在忙碌地准备杀猪。我穿好衣服,洗了把脸,就出去帮忙。
“小川,过来帮忙抬水!”舅舅招呼我。我连忙过去,接过一个大水桶。
杀猪师傅是村里的老张,五十多岁,据说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有名。他提着一把锋利的杀猪刀,正在院子中央摆弄工具。
“大山,猪圈开了没有?”老张问舅舅。
“开了开了,这就把猪赶出来。”舅舅和另外两个壮汉走向猪圈。
我看见表妹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她正和舅妈一起准备盆子、刀具和调料。让我意外的是,表妹今天干活格外卖力,仿佛要用繁忙的劳动掩盖什么。不过,她的眼睛有些红肿,看起来像是没睡好,或者哭过。
“表妹,你没事吧?”我轻声问道。
“没事,就是昨晚睡得不好。”她飞快地回答,避开了我的目光。
舅舅他们已经把一头大肥猪从猪圈里赶了出来。猪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拼命挣扎,发出尖锐的叫声。几个大汉合力将猪按倒在地,老张熟练地操起杀猪刀,一刀扎进猪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被早已准备好的盆子接住。
表妹在旁边帮忙搅拌血液,防止凝固。我注意到她的手有些颤抖,脸色发白,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有其他原因。
杀猪是个技术活,也是力气活。老张指挥着大家,将猪放在一个大木盆里,用开水烫洗猪皮上的毛。舅舅和几个壮汉用刮刀刮去猪毛,又将猪吊起来,开膛破肚。整个过程忙碌而有序,大家都干劲十足。
我也加入其中,帮着处理猪肉。虽然在城里待了几年,但农村的活我还是会干的。不过,我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表妹,她今天的表现实在太反常了。
杀猪完毕,大家开始分工处理各部分的猪肉。女人们主要负责切肉、灌香肠,男人们则负责腌制和晾晒。院子里很快飘满了肉香和调料的香气,空气中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小川,过来尝尝这块肉,看咸淡合适不?”舅妈招呼我。我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一块刚炖好的五花肉,咬了一口,满口流油,味道鲜美。
“好吃!舅妈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我由衷地赞叹道。
“那是,你舅妈这手艺,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个。”舅舅骄傲地说。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大家围坐在一起,吃起了杀猪饭。新鲜的猪肉炖成各种菜肴,搭配白酒,让人胃口大开。舅舅给我倒了一杯酒,笑着说:“小川,今年能回来真好,来,咱舅甥俩喝一个!”
我举起酒杯,和舅舅碰了碰,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但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我倍感温暖。
饭桌上,几个村里的妇女开始闲聊起来。
“听说东厢房的刘婶儿子好几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娶媳妇了。”一个大婶说道。
“那谁知道呢,年轻人现在都往外跑,有出息了就不回来了。”另一个接话。
“说起来,刘婶那孩子跟秀梅小时候关系可好了,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又一个大婶看了看表妹。
表妹低着头,专心吃饭,似乎没听见这些话。但我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发红。
“现在秀梅要嫁给赵明了,那可是门好亲事啊。赵家在县城有两间门面房,小伙子老实本分,将来肯定不会让秀梅吃苦。”大婶们继续八卦着。
舅妈满脸笑容地附和:“是啊,都是托了各位的福,找了个好人家。”
表妹始终不发一言,吃完饭就默默地去收拾碗筷了。我帮着一起清理桌子,想找机会和她单独说说话,但她总是忙前忙后,似乎在刻意避开我。
下午,当大家忙着处理剩下的猪肉时,我找了个借口出了院子,想透透气。在村口的小树下,我碰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石凳上晒太阳。
“大爷好。”我打招呼道。
老人眯着眼睛看我,“哦,是大山家的外甥吧?在城里工作?”
我点点头,有些惊讶他居然认得我。
“年轻人,外面的世界好吧?”老人问道。
“还行吧,就是忙,没有家乡自在。”我如实回答。
老人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村子变了很多,人心也变了。以前大家都是一条心,现在都想着往外跑,村子里都是些老弱病残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点头附和。
“东厢房那边,你最好少去。”老人突然说道,语气神秘。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老人摇摇头,“那地方不太平,有些事情,说不清道不明。”
我更加好奇了,“东厢房怎么了?不是刘婶住那里吗?”
“刘婶是个苦命人,她儿子也不容易。”老人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管的。年轻人,回家吧,别多问。”
老人的话让我心里升起一丝不安。回到舅舅家,我找机会单独问舅舅:“舅舅,东厢房那边是怎么回事?我听村里老人说那地方不太平。”
舅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没什么,就是刘婶一个人住,她儿子在外打工。老人家就是爱神神叨叨的,别当真。”
舅舅的反应有些反常,但我没再追问。心里却更加确定,东厢房一定有什么秘密。
傍晚,杀猪的活基本完成了。大家都累得不行,吃过晚饭就各自回家休息。我躺在炕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表妹的反常,老人神秘的警告,舅舅明显的回避,还有那个我从未见过的东厢房住户刘婶和她的儿子……这一切都充满了谜团。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都是纷乱的思绪。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的雪地上,显得格外明亮。
深夜,我又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这次,我立刻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果然,表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院子里,她披上一件厚外套,悄悄地推开院门,向村东头走去。
这次,我决定一探究竟。我迅速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跟了出去。
表妹走得很快,但很小心,似乎生怕惊动了谁。我远远地跟在后面,借着月光和路边的积雪,勉强能看清方向。表妹一路向东,最终停在了那座孤零零的小院子前——东厢房。
她轻轻敲了敲门,门几乎立刻就开了,仿佛里面的人一直在等待。表妹迅速闪身进去,门又悄然关上。
我站在不远处,心跳加速。这是怎么回事?表妹深夜来到这里,见的是谁?据说刘婶的儿子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那屋里是谁?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慢慢靠近东厢房。院墙不高,我踮起脚尖,正好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院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一盏微弱的灯光从屋内透出,在雪地上投下淡淡的黄色光晕。
我悄悄地绕到窗户那里,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刚走到窗前,屋内突然亮起了更明亮的灯光,我下意识地躲到一旁,心跳如鼓。
透过窗户的缝隙,我小心翼翼地往里看。只这一眼,我就浑身僵住了,瞬间变得清醒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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