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闻天地有阴阳之判,人伦有夫妇之仪,古圣制礼,牝牡相守;先王垂训,内外有别。然则物性不常,人心易荡,遂使桑间濮上,每生幽会之讥;柳巷花街,恒有偷香之谤。

今观泰西奇器,名曰"捉奸床垫",以玄机暗藏于衽席,借巧术窃窥于帷幄,其感应之精微,术算之诡谲,虽墨翟飞鸢,公输木鹊,未足方其奇巧也。

余闻而骇然,乃作斯赋以辨之。

夫床笫者,本为安寝之所,今竟成窥伺之器,其制以金丝为络,玉版为基,内嵌阴阳两极,外敷锦缎罗绮。若有人触之如琴瑟和鸣,则寂然无应;倘双躯交叠似蜂蝶交欢,必骤发鸣镝。

更有异者,能辨体态之殊,判力道之异,凡牝牡相合之态,尽可录影存形。嗟乎!此等机关,岂非效法商鞅连坐之术,而施诸衽席之间者耶?

昔者《周礼》设媒氏之官,《仪礼》严婚聘之制,夫妇之道,贵在相知以诚;伉俪之义,重在守节以贞。今乃以机械测隐微,用器术窥私密,虽得床笫之实据,实丧夫妇之真情。

昔汉武陈皇后以千金买赋,终难回长门之宠;今人挟电子窥私器,岂能固秦晋之盟?盖情若在,何须铁证如山;心若离,纵有铜墙亦溃。

且夫感应之技,本为利民而设,神农尝百草以疗疾,轩辕造指南以辨方,今以此术窥人阴私,岂非悖离圣贤之道?

昔公输子削竹为鹊,飞三日不下,然谓之为巧,墨子犹曰:"不如匠之为车辖",今观此器,虽能辨云雨之私,然较之燧人取火,仓颉造字,其益于民生者,奚啻霄壤之别?

更可虑者,此器若流布于世,则夫妇相疑如敌国,闺阁设防似牢狱,昔乐昌破镜,犹存破镜重圆之望;徐德言藏半,尚怀合镜重逢之期。

今若置此器于床榻,则破镜之痕永在,猜忌之毒长存,岂不闻《诗》云:"信誓旦旦,不思其反"?今以机械之信誓,易人情之旦旦,不亦悲乎!

然则或谓:"礼崩乐坏之世,非严刑峻法不足整饬纲纪",此言谬矣!昔子产铸刑书,叔向讥之;李悝著法经,儒者非之。盖因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今以器术防淫佚,犹以沸汤止沸,抱薪救火,昔齐人有一妻一妾者,餍足酒肉而骄其妻妾,此心术之病,岂垣墙之所能防?今之世,纵令床榻尽置感应之器,然人心思变,终有逾墙钻穴之谋。

吾尝观《易》之《咸》卦,艮下兑上,取象少男少女感应相与,夫子系辞曰:"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今以机械之感易人心之感,是使天地交感之道,沦为器械交触之术。昔庄子谓"有机事者必有机心",今观此器,岂非机心之尤者乎?

更有甚者,此器可录影存形,播于网络,传于四方,昔汉成帝窥浴赵合德,不过一屏之隔;陈子高俊美,亦止军中谣谚。今则闺房秘戏,可瞬间传之寰宇。此非但违"不可说"之礼,实触"传播淫秽"之刑。昔郑卫之音,孔子尚欲放之;今若床笫之私尽为人知,则礼法何存?风化安在?

或曰:"此器可儆效尤,使人知畏",余应之曰:昔西门豹治邺,投巫于河,陋俗自革;文翁化蜀,立学兴教,蛮风渐变。盖导民以正,胜于禁民以刑。今不修庠序之教,而恃机械之防;不重四维之张,而赖器术之察。此所谓舍本逐末,其可得乎?

且夫情爱之道,如水之就下,非堤防所能尽阻,昔大禹治水,在疏不在堵;周公制礼,重化不重刑。今欲以区区床垫止欲海之波,遏情天之浪,是犹以杯水救车薪之火,以尺布遮昊天之阳。岂不闻汉时张敞画眉,传为佳话;晋世韩寿偷香,反成美谈?盖情之至者,虽逾礼而犹可恕;心之离者,即循规亦难留。

更观此器构造,虽云精巧,实藏隐患。昔者秦始皇铸金人十二,欲固国本;王莽作威斗北斗,思镇群雄。然机关算尽,反致速亡。今此床垫若遭黑客篡改,或被歹人利用,则闺阁秘事尽泄,夫妇尊严尽失。昔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今若流行此器,恐天下夫妇皆成惊弓之鸟,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岂不哀哉!

余尝夜观星象,见牵牛织女隔河相望,感其虽不得语,犹存忠贞之志;又读《柏舟》之诗,叹共姜守节,矢志不渝。乃知维系婚姻者,在情不在器,在信不在防。今世之人,不修内德而务外求,不重真心而恃机械,此真可谓"舍己之田而耘人之田"者也。

昔者孔子适卫,见民庶矣,冉有问:"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今观此器,恰与圣人之教背道而驰。不求富而后教,反因疑而设防;不务修齐治平,专攻窥私探微。此非但夫妇之不幸,实乃文明之倒退也。

然则何以解之?曰:宜效古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己"之道。昔舜帝耕历山,克谐以孝;文王治岐周,刑于寡妻。盖修身乃齐家之本,诚意系治国之基。若夫妇相待以诚,自无越轨之事;倘能举案齐眉,何须窥伺之器?此所谓"其身正,不令而行"者也。

文末援笔,忽闻空中似有叹息之声,仰观云汉,但见参商二星遥相辉映,乃知天道尚存感应,然非机械之感应;人伦贵在真情,岂赖器术之真情?遂作歌曰:

"床笫本应藏好合,岂容机巧窃春阴?

若将诚信铸金锁,何须玄铁作篱藩?

织女犹隔银河水,牛郎尚存赤子心。

愿借轩辕明镜在,照见人间真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