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四点十七分，我又醒了。这次是被厨房传来的焦糊味熏醒的。

我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陈建军手忙脚乱地铲着锅里发黑的煎蛋。灶台上摆着拆封的速溶咖啡——我最讨厌的牌子，结婚二十年他都没记住。

"吵醒你了？"他额头上挂着汗，"我想着做个早饭..."

我没说话，转身去阳台收衣服。手指碰到晾干的衬衫时，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柔顺剂香味。这种味道，上周在女儿同学妈妈身上也闻到过。

2.

三年前那个下雨的周二，我在他西装内袋里发现了一张儿童乐园门票。日期是女儿发烧到39度那天，票根上还粘着一根栗色长发。

"同事孩子过生日..."他当时是这么解释的。

后来我在他手机相册的最近删除里，找到一张照片：他和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在摩天轮上比着剪刀手。最讽刺的是，那女人用的口红，是我最喜欢的豆沙色。

3.

分居后第三个月，女儿班主任打来电话。说孩子把期中考试的作文写成了《我的家》："妈妈总在半夜擦灶台，爸爸的拖鞋在门口摆得很整齐，但鞋底没有灰。"

那天晚上，我发现女儿书桌抽屉里藏着一张撕碎的全家福。她用透明胶带粘好了裂缝，但故意把爸爸那半边贴歪了。

4.

去年冬天女儿肺炎住院，我在缴费处刷卡时发现余额不足。打电话给陈建军，提示音说他正在通话中。

半小时后他冲进医院，运动鞋上沾着泥点："刚在见客户..."我闻到他领口飘来的香水味，和儿童乐园票根上的柔顺剂一个味道。

护士来催缴费时，我看见他躲在楼梯间打电话："先把那三万转给我...什么押金？那房子不要了！"

5.

他搬回来那天下着大雨。拖着个旧行李箱，里面装着我的羊毛大衣——袖口破洞被他用粗线胡乱缝了几针，针脚大得能塞进黄豆。

"物业说...楼下投诉你阳台漏水。"他眼睛盯着鞋尖，"我来看看。"

我没拆穿他。上个月物业来修水管时就说过了，漏水的是501，我们家是502。

6.

上周买菜回来，在小区门口碰见女儿同学的妈妈。

"昨天看见你老公了，"她递给我一把葱，"在超市买女性用品呢，还挺细心。"

我笑了笑没说话。回家打开储物柜，发现他买的是我十年前用的卫生巾牌子，现在早换包装了。

7.

今天早上，女儿把手机摔在我面前。屏幕上是陈建军的支付宝账单，最新一笔是给"丽丽舞蹈室"转了2888，备注"年费"。

"妈！"女儿眼睛红得像兔子，"这都第几次了！"

我没告诉她，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每次转账后，他都会偷偷往我的钱包里塞等额的现金。

8.

刚才起夜，看见他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屏幕亮着，搜索记录写着："前妻借钱不还怎么办"。

我轻手轻脚走回卧室，听见女儿在梦里抽泣。她的手机亮着，停留在和爸爸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女儿发的："你永远都是我爸，但我不会再叫你爸爸了。"

9.

阳台上的绿萝又抽新芽了。这盆花是他出轨那年买的，我忘记浇水枯了大半，没想到最近又活了过来。

明天要去医院复查腰椎。上个月体检报告我藏在了衣柜最底层，那张写着"疑似肿瘤标记物升高"的纸，现在应该已经被蟑螂咬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