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最让人心酸的,不是孩子不懂事,而是孩子太懂事。懂事得让你恨不得自己再多吃点苦,好让他能活得轻松些。
1.
凌晨四点,我轻手轻脚爬起来,摸黑给缝纫机换线轴。屋里那盏老台灯"滋啦"响了两声,像哮喘病人喘不上气。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我看见小峰的数学题集还摊在桌上,边角卷得像油炸过的馄饨皮。
这孩子,连台灯都只敢开最暗档。我问他为啥,他头也不抬地说:"学校晚自习灯亮,这些题我白天在学校就能做完。"
可我知道,他是心疼电费。上个月交电费时,他看见我数钱的手抖了一下。
2.
那天吃晚饭时,小峰把一张纸对折两次,轻轻推到我碗边。
"妈,学校要选人去省里参加数学竞赛。"
我放下筷子,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才接过来。报名费那个数字让我嗓子发紧,老张在旁边"啧"了一声——他修车铺刚赔了人家一块倒车镜,这个月又白干了。
"要去几天?住哪儿?"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三天,住招待所。"小峰扒着饭,"老师说......要是拿奖了,县一中可能给免学费。"
老张突然站起来,说去给王叔家修摩托车。我知道他是躲开,每次说到钱的事他都这样。
3.
晚上我翻出床头柜里的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家里的"大事钱"。结婚时陪嫁的玉镯子、过年时亲戚给孩子的压岁钱、还有我偷偷攒的私房钱。数了三遍,还差四百二。
"要不......"老张在黑暗里开口,"把铺子里那套新扳手退了吧?"
我没吭声。那套工具是他上个月咬牙买的,说现在车都换新款了,旧工具修不了。
第二天一早,我看见小峰在院子里翻他那双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他往里面垫了张硬纸板。
4.
周末回娘家,我哥在饭桌上说:"小峰成绩这么好,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
大嫂接话:"考上大学又怎样?老刘家儿子大学毕业,现在在城里送外卖。"
我低头扒饭,听见我娘在厨房叹气。临走时,她塞给我一塑料袋,里面是二十个土鸡蛋和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
"给孩子补补脑。"她说完就转身进屋了,背影佝偻得像棵老槐树。
5.
小峰班主任突然来家访,说省里重点中学来挖苗子。"要是孩子能进省重点,将来考985肯定没问题。"
我搓着手问:"那......学费贵不?"
老师推了推眼镜:"住宿费、伙食费、资料费,一年少说两万。"
晚上我听见小峰在屋里翻书,声音比平时大。推门进去,看见他正往旧书包上缝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
"妈,我觉得县一中就挺好。"他没抬头,"坐公交车二十分钟就到。"
6.
竞赛那天,老张借了邻居的面包车。小峰穿着我连夜改大的校服——把他爸的旧工作服染成了深蓝色。
考场外,其他家长都在说"放松考""别紧张"。我攥着小峰的手,摸到他食指上的茧子——那是常年写字磨出来的。
"妈,我用超市传单背面当草稿纸。"他突然说,"比作业本便宜。"
我鼻子一酸,赶紧扭头看窗外。阳光照在路边广告牌上,"知识改变命运"六个大字亮得刺眼。
7.
成绩出来那天,校长亲自来送喜报。小峰拿了全省二等奖,县一中当场说要免他三年学费。
晚上亲戚们都来道喜,七嘴八舌说"老张家要出状元了"。只有我注意到,小峰偷偷把获奖证书包上了旧挂历——那是我去年用来糊墙剩下的。
睡前我听见他在被窝里抽鼻子,轻轻推门进去。月光照在墙上,那些他用铅笔写的公式还密密麻麻地留在那里。
"妈,我会考上好大学的。"他声音闷闷的,"等我工作了,给你买台新缝纫机,带自动穿线的那种。"
8.
现在小峰每天坐公交去县一中上学。书包里装着用旧挂历包的书,饭盒里永远有个煎鸡蛋——那是老张坚持要加的,说"读书费脑子"。
有时候深夜醒来,我还能看见他桌前亮着灯。台灯还是那盏旧的,但光好像比从前亮了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和灯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更亮。
养孩子就像种地,你只管埋头苦干,等抬头时才发现,那些你以为永远长不大的幼苗,早就悄悄抽了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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