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河县有个木匠叫张巧手，做的活计那叫一个精细。他打的家具不用一根铁钉，全凭榫卯相接，几十年都不带松动的。最绝的是他做的妆奁，暗格机关精巧无比，连县太爷夫人都要排队等着买。这年春天，张巧手娶了绣娘柳如烟，小两口在城西开了间铺子，一个做木工，一个卖绣品，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柳如烟生得标致，尤其那双巧手能在方寸绢布上绣出活灵活现的花鸟鱼虫。她绣的牡丹引得蝴蝶停驻，绣的鲤鱼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出水面。张巧手特意为妻子做了个七层妆奁，最底下藏着个暗格，专门存放她的珍贵绣样。

这日晌午，张巧手正在后院刨木板，忽然听见前铺传来争执声。他放下刨子赶过去，见个穿绸缎的胖男人正拽着柳如烟的袖子。"小娘子再考虑考虑，跟了我贾世仁，保你吃香喝辣，何必跟着个刨木花的受苦？"

柳如烟挣开袖子，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贾员外请自重！我夫君待我极好，您就是搬来金山银山也比不得。"张巧手抄起门边的扫帚冲过去，那贾世仁见势不妙，甩下一句"不识抬举"就溜了。

当夜，张巧手翻来覆去睡不着。柳如烟给他掖被角："夫君别恼，那贾世仁是县里布庄老板，前日来买绣品见了我，这已经是第三次来纠缠了。"张巧手握住妻子的手："明日我去寻他说道说道。"柳如烟忙摇头："他姐夫在府衙当差，咱们平头百姓惹不起。"

三更时分，张巧手被一阵窸窣声惊醒。睁眼看见柳如烟坐在妆台前梳头，月光下那梳子沾着暗红痕迹。他正要起身，却见妻子突然转头，眼睛里泛着诡异的青白色。张巧手浑身发冷，再定睛看时，柳如烟已躺回床上酣睡，仿佛方才都是幻觉。

第二天清晨，张巧手发现妆奁最底层的暗格开着，里面珍藏的绣样少了一幅并蒂莲。他试探着问："如烟，你取绣样了？"柳如烟揉着太阳穴："许是昨夜找花样时翻乱了。"说着突然干呕起来，张巧手忙要去请郎中，却被拉住："不妨事，怕是昨日受了惊。"

此后半月，柳如烟日渐憔悴。她绣的花样突然变了风格，原本活灵活现的鸟儿成了呆板的模样，牡丹花瓣上竟绣出锯齿状的纹路。更怪的是她每日昏睡时间越来越长，有次张巧手收工回来，发现她趴在绣架上睡着，针线还扎在指腹上，血珠子凝在绢布上像粒红珊瑚。

这日张巧手提前收工，想带妻子去城外散心。刚进巷口就看见柳如烟穿着从不在白日穿的藕荷色衫子往城东去。他悄悄跟着，竟见她进了贾宅偏门！趴在墙头，只见贾世仁拿着个草人往柳如烟手里塞，妻子神情呆滞地点头。张巧手正要跳墙，后颈突然一痛，眼前发黑前听见贾世仁的笑声："木匠也配和我斗？"

醒来时已躺在自家床上，柳如烟正给他喂药。见他睁眼，妻子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夫君怎么晕在巷子里了？"张巧手抓住她手腕："你去贾宅做什么？"柳如烟眼神迷茫："我几时去过？整日都在绣那幅喜鹊登梅啊。"张巧手看向绣架，哪里有什么喜鹊登梅，分明是幅青面獠牙的鬼怪图。

第二天趁柳如烟熟睡，张巧手翻看她妆奁，在夹层里找到几根缠绕在铜钱上的头发。他忽然想起老辈人说的"夺妻术"，说是用女子头发和生辰八字施法，能让其移情别恋。正惊疑间，听见柳如烟在梦里喃喃："贾郎...铜钱...红线..."

张巧手连夜敲开老郎中家的门。白胡子郎中听完直跺脚："这是遇上拍花子了！那贾世仁定是找了邪道，用你媳妇的头发施了夺妻术。这术要连做七日，今夜怕是第六日了！"

"可有解法？"

"需找到施法的草人，取回头发烧掉。但草人肯定藏在贾家..."

张巧手眼睛一亮："我做的妆奁有机关！"

原来当初贾世仁买通丫鬟，从柳如烟妆奁偷了头发和绣样。但他不知那妆奁夹层涂了特制树胶，取物时会沾在手上。张巧手用老郎中的药水显出指纹，果然在第七层暗格找到蛛丝马迹。

第七日黄昏，贾宅张灯结彩准备纳妾。张巧手扮作送家具的混进去，在新房床底找到贴着柳如烟生辰八字的草人。正要取走，突然被护院发现。混乱中草人掉进火盆，贾世仁疯了一样伸手去捞，却被火焰缠上身。众人惊恐地看见他边跑边撕扯自己头发，嘴里喊着"别烧我的头发"，最后栽进荷花池再没起来。

柳如烟那厢正昏睡，突然惊坐而起，呕出几口黑水。见张巧手回来，扑进他怀里哭道："我梦见被铁链锁着往黑处拖，忽然听见夫君唤我..."张巧手抚着她后背，看向窗外贾宅方向冲天的火光。

三日后，有人在河滩发现贾世仁的尸首，手里紧攥着个烧焦的草人。而张巧手夫妇变卖家当离开了青河县。有人说在江南见过他们，丈夫开的木匠铺专教穷苦孩子手艺，妻子绣的消灾图能治病。每逢中元节，他们会在门前烧许多纸扎的妆奁，火光中似有缕缕青丝化作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