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航是在公司认识的。

那年我三十，刚被升为主管，工作节奏快，压力大，谈感情这事早被我搁到角落。他是新来的项目经理，话不多，但做事稳、眼神干净，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最让我动心的，是他从不嫌我强势，反而总是默默支持我。

一起出差那回，我感冒发烧，他连夜去药店给我买药，还蹲在酒店门口等我喝完水才回自己房间。我心里那根线，彻底被他拨动了。

谈了不到一年，他就求婚了。

那时我已经知道自己有问题。

三年前因为一场严重的盆腔炎，我被医生告知自然怀孕的几率几乎为零。那会儿我也谈过一个男朋友，感情很好，可当我鼓起勇气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他沉默了三天，最后一句“对不起”结束了一切。

所以和李航在一起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我说：“我可能不能给你一个孩子，你要是想离开，我不怪你。”

他说：“我又不是为了孩子娶你，我是为了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眼睛里没有一点犹豫。

我当时哭得稀里哗啦，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赌对了。

我们婚礼简单而温馨，我爸妈那边本来还有些顾虑，毕竟我不能生，对男方是个“亏”。可李航那天挨个敬酒的时候，拍着胸脯跟他们说：“以后她开心，我就高兴。孩子不是全部，有她就够了。”

我妈当场抹眼泪，说我终于遇到个好人。

婚后日子过得挺平稳，他还是那样温吞体贴，每天下班回来第一句话就是：“今天累不累？我去烧水。”平常我感冒了、心情不好了，他也从不发脾气，就是默默照顾我。

日子久了，我也就慢慢放下了心里那个结。

我以为，这就是幸福。

直到那天，我去医院看望一个同事的妈妈，刚出电梯就看见走廊那头，一个熟悉的背影。

李航。

他坐在产检区的椅子上，正低头翻着手机，旁边站着个女人，穿着一身宽松的孕妇裙，头发绑成低马尾，手里还拿着一份产检单。

我站在那儿，脚像钉子钉住了一样。

他没看到我，正耐心地跟那女人说话，时不时点头，脸上还带着那种柔和的笑意。

我感觉眼前一黑，手里那袋水果差点掉地上。

我强忍着颤抖走过去，那女人转过头来，是个我不认识的陌生面孔。她看我一眼，然后下意识往李航身边靠了靠。

“李航。”我开口，声音竟然出奇的冷静。

他抬起头那一瞬间，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然后迅速站起来，“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同事家属。”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女人有点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低声说：“我先进去等你。”

等她走了，走廊里只剩我们俩，安静得连走廊尽头的护士打字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冷笑了一下：“她是谁？”

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个……一个朋友。”

“朋友？你朋友的产检你陪？你笑得那么温柔？”

他不吭声。

我盯着他，心里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割着，疼得发麻。

“她怀的是你的孩子吧？”

他终于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挣扎，有愧疚，也有藏不住的心虚。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你不是说，孩子不是全部，有我就够了吗？”

他低声说：“我没骗你，我是真的这么想的。可是……”

“可是什么？”我打断他，眼眶早已泛红，“可是你终究还是想要一个孩子，对吧？”

他没说话，那就是默认。

我苦笑了一下，“李航，你要孩子我不拦你，我也早就知道这一天可能会来。可你骗我，说你不在乎，说你爱的是我……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他声音很低：“我以为我可以。我真的以为，只要我们感情好，别的都可以不要……可后来她怀了，我……”

“你心动了。”

他没反驳。

那一刻，我觉得天塌了一半。

我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却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

晚上他回来了，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我坐在床边，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平静地说：“我不闹，也不吵。我明天就搬出去。我们离婚。”

他忽然扑过来抱住我，“别这样，求你，别走。”

“李航，你想清楚。你已经有了孩子，你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可我，给不了你。”

我挣脱开他，声音发着抖：“我不怪你，也不恨你。我只是……太累了。”

结婚那天他承诺的“有你就够了”，终究还是输给了现实。

我搬回了娘家，删掉了所有和他的合照，把戒指放进抽屉。

他后来找过我几次，说那女人只是意外，说他还是最爱我。

可那晚在医院走廊上的一幕，早已经在我心里划了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

人啊，有时候不是输给了别人，而是输给了曾经那个“信誓旦旦”的自己。

我不是不能原谅他，我只是再也不敢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