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小区的天色正灰,楼道里的感应灯时亮时灭。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很轻,但在宁静的屋里却格外刺耳。

“谁啊?”屋内传来一个男声,带着点疲惫。

门一开,屋内灯光洒出来,一个穿着旧棉衣、脸上写满风霜的老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子恒,我是你爸。”

屋内男人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就是李子恒,今年35岁,独生子,早已成家立业。

“你找错门了。”他说完就要关门。

老人急忙把脚伸进门缝里,声音低低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看看你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李子恒冷笑,“你三十二岁跟别的女人跑了,闹着离婚的时候说‘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我们’,现在六十四了,想回来就回来?”

屋子里的光晃了晃,老人低头不语。

“我妈还在,她一辈子没改嫁,一个人打三份工把我养大,后来因为常年站着给人擦皮鞋,膝盖积水,到现在都不能久站。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她怎么过的?”

“我……我知道,我那时候太混账了。”老人眼眶发红,嗓子发哑,“我那头,早几年也散了,我想回来看看她,看你……”

“你早干嘛去了?”李子恒压低声音,却止不住颤,“你知不知道,她最难的时候,是靠我十三岁开始送外卖给她交电费的?”

橘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屋里。老人弯腰去捡,却被门慢慢合上,只留下一句话:“别来了,我妈不想见你,我也不想。”

第二天一早,李母正坐在小院里晒太阳,老花镜下是一件旧毛衣,她一针一线地织着,耳边却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

“素华。”

她手一抖,毛线滑了下来。

一回头,是李成国,她三十年前的丈夫。

“你来做什么?”她声音冷清,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李成国张张嘴,最终还是低头:“我那头早散了,也没孩子,我一个人住着,就想着,回来看看你。”

“你还知道回来?”李母冷笑一声,“你走那天,说得多绝啊,‘你不懂我’,‘我追我的爱情’,好,现在爱情散了,想回来捡我们?”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但……我真是想看看你。你还好吧?”

“我好得很!”李母一字一句,“你走了后我干过夜班清洁、送过外卖、在街边摆摊卖袜子,一把年纪还帮人擦皮鞋,我的好全是熬出来的,不关你事!”

“素华,我……”

“你走的时候,子恒才五岁!你知不知道他发烧四十度,我背着他去医院,被冷风一吹,自己病倒三天,那时候我一边吐一边做饭,你在哪儿?”

“我那时候……真是太自私了。”李成国喃喃。

“你就是胆小,怕穷,怕苦,又怕责任。”李母的眼泪蓄在眼眶里,“可你现在想回来,是因为寂寞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可我们不缺人陪。尤其是子恒,他不需要一个失职三十年的父亲。”

院门外,李子恒站在那里,目光冷静而坚决:“我妈撑了一辈子,哪怕累出病,也没向你求过一分钱。你一走了之的时候,我们就把你从家谱里划掉了。”

“我只是想……想弥补自己犯的错。”李成国低声。

“你不配。”李子恒的声音不高,但句句如刀,“你如果真有心,就别打扰她平静的晚年。她不需要你的愧疚换来更多回忆。”

几天后,邻居看见李成国拖着行李,从村口缓缓走出去。

没有告别,没有挽留,只有风吹起落叶的声音,像极了这个迟暮男人的心事。

他路过村头那家理发店,透过玻璃看见素华正给邻居孩子量毛衣尺寸,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那一刻他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生。

李母继续她的生活,时常坐在小院里晒太阳,旁边有孙子绕膝,有儿子媳妇陪伴。

她再也没提起那个男人,就像那三十年没有他也能活得好好的。

李子恒有时路过门口,看见风吹落一颗橘子,弯腰拾起,放回桌上,轻声说:“妈,以后再也没人敢让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