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林
殿外惊雷的余韵尚未散尽,萧承宁的袖中忽然滑落半幅绢帛。宋词眼尖地瞥见边角处的凤凰纹——与她项链背面的暗纹完全一致,只是尾羽处多了道刀疤般的刻痕。
“原来殿下早就知道,”她弯腰拾起绢帛,指尖划过刀疤纹路,“寒江双凤纹若缺了右翅第三根翎羽,便是前朝‘凤仪卫’的调令符。”星砂在胭脂盒中微微发烫,映得绢帛上的密文渐渐显形:“八月十五,开阳门接应运石——”
萧承煜的佩刀突然出鞘,刀刃映出萧承宁骤变的脸色:“应运石?前朝覆灭时遗失的‘天命谶碑’?”他猛地扣住宋词手腕,凤凰纹在相触瞬间爆发出刺目金光,“你想借‘天命所归’之名谋反,难怪要千方百计阻拦琉璃盏献宝!”
宋词忽然想起原剧本里的结局:中秋宴上琉璃盏炸裂,皇帝震怒,萧承煜被囚天牢。原来那不是偶然,而是萧承宁要借琉璃盏中的星砂,激活应运石上的寒江图腾——而她的项链,正是开启谶碑的钥匙。
“四皇兄果然聪明。”萧承宁退后半步,袖中突然甩出数枚银针,针尖泛着药王谷特有的青紫色。宋词本能地拽着萧承煜侧身,却听见他闷哼一声——银针擦过他肩甲,在颈侧划出细长血痕。
“承煜!”她慌忙掏出手帕,却发现血珠落在绢帛上,竟沿着凤凰纹晕染出一行小字:“寒江冰融之日,双凤归巢之时。”这是前世她刻在秦歌玉佩上的暗语,此刻却出现在萧承宁的密令里。
萧承煜忽然按住她冰凉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快速画了个寒江九阙的符号——那是前世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归巢”信号。殿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暗卫头子的呼喝穿透雨幕:“殿下!八皇子的暗卫已包围靖王府!”
“走!”萧承煜拽着她冲向侧殿,却在推开雕花门时顿住——门后站着浑身是血的秦歌,腰间玉佩只剩半块,刀刃正抵在他咽喉上。
“阿音,”秦歌扯动嘴角,血沫顺着下巴滴落,“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没能护住你。”他颈间露出与萧承宁相同的刺青,凤凰尾羽上的刀疤,正是十年前在寒江畔替她挡下的那一剑。
宋词忽然明白,为何秦歌总说“九阙待君归”——他根本不是药王谷弟子,而是前朝凤仪卫的最后血脉,从她创造这个世界起,就被植入了保护她的执念。而萧承宁,那个在寒江畔目睹她救下萧承煜的少年,早已将嫉妒与不甘,织进了她的每一段轮回。
“带她从密道走。”萧承煜将秦歌推向宋词,自己反手扣住追来的暗卫手腕,“去城南药王谷分舵,找戴着寒江雪梅纹的人——他们会护你。”
“不!”宋词忽然转身,从螺钿盒中挖出半盒胭脂,混着星砂水涂在秦歌伤口上。青紫色毒血瞬间转为赤红,正是药王谷“以毒攻毒”的解法:“十年前在寒江,你替我挨了狼卫三刀,现在换我护你一次。”
秦歌怔住,眼中泛起水光:“原来你都想起来了……”他忽然扯下衣领,心口处烙着与萧承煜相同的凤凰纹,只是颜色更淡,“在你创造的世界里,我本是个无关紧要的NPC,可每次看你为他改写剧本,我都在想——”他苦笑,“是不是千年前,我也这样,看着你们在寒江雪地里刻下九阙,却只能躲在树后?”
密道深处传来机关转动声。宋词握住秦歌的手,将半块玉佩按在他掌心:“你不是NPC,你是寒江的风,是我记忆里永远的少年。”她转头望向还在厮杀的萧承煜,喉间泛起酸涩,“而他,是我写了无数次的男主,却在每一次轮回里,都让我重新爱上的人。”
当他们终于跌出密道,暴雨已化作细雪。靖王府后巷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映出街角停着的雕花马车——车帘上绣着的夜合花,正是萧承宁母族的徽记。
“阿音,”萧承宁的声音从车顶传来,手中长剑滴着血,“你知道吗?每次看你和他重演寒江旧事,我都觉得……”他忽然低笑,“就像在看自己写的剧本,却永远当不了男主。”
宋词抬头,看见他腕间缠着的红绳,正是前世她送给秦歌的平安结。原来在她的执念世界里,连反派的爱恨,都是她潜意识里对前世遗憾的补偿——她同情那个被遗落在寒江的少年,却不知这份同情,早已扭曲成了萧承宁的执念。
“你错了。”她取出项链,让星砂与秦歌的玉佩共鸣,“这个世界不是剧本,是我们的轮回。”雪片落在她腕间金纹上,渐渐融成凤凰展翅的形状,“十年前在寒江,我救了承煜,也救了你,可你却选择捡起他掉落的玉佩,带着仇恨走进黑暗。”
萧承宁的剑尖一颤。他忽然扯开衣襟,心口处没有凤凰纹,只有道狰狞的刀疤——那是前世他想抢走玉佩时,被狼卫划伤的痕迹:“因为我知道,无论多少个轮回,你眼里都只有他。所以我要成为这盘棋的执棋人,让你不得不看着我,不得不……”
“不得不记得,寒江畔还有个等你回头的人?”宋词打断他,声音轻得像雪,“可你不知道,每次改写剧本时,我最害怕的不是任务失败,而是看见你眼中的寂寞——那明明是我写的台词,却在你身上,变成了真的。”
街角突然传来鸾铃声。三辆漆着靖王府纹章的马车冲破雪幕,最前那辆的车帘掀开,暗卫头子举着染血的令旗:“姑娘!四殿下已控制住开阳门,应运石就在城郊破庙!”
萧承宁忽然大笑,笑声混着雪花落在宋词颈间:“你以为拿到应运石就能破局?别忘了,”他指尖划过她项链,“这东西本就是你用前世记忆凝成的,若它碎了,整个世界都会跟着崩塌——包括他。”
宋词浑身冰冷。系统界面虽已崩塌,可她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规则正在动摇:远处的灯笼开始虚化,暗卫的身影变得透明,就连秦歌手中的玉佩,都在渐渐消散。
“阿音!”萧承煜的呼喊穿透风雪。他浑身浴血地冲过来,将她护在身后,而他的左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那是世界崩塌的前兆。
“握住我的手。”宋词忽然想起前世在寒江畔,他濒死时说的话。她扣住他的手腕,将两人的凤凰纹紧贴,金纹如活物般游走,在漫天飞雪中织出一道光网,“还记得我们刻的《寒江九阙》吗?第一阙是‘相遇’,第二阙是‘相护’,第九阙……”
“是‘相忘于江湖’。”萧承煜忽然轻笑,指尖抚过她鬓角的朱砂痣,“可我们都太贪心,既想改写结局,又舍不得彼此。”他转头望向萧承宁,目光里没有恨意,只有释然,“你说得对,这个世界是她的执念,但若能在执念里与她重逢,就算永远困在这里,又何妨?”
雪突然停了。宋词看见萧承宁的身影在光网外渐渐模糊,他最后扯下腰间玉佩,抛向她时露出的笑容,竟与前世寒江畔那个递来糖葫芦的少年一模一样。
“去城郊破庙。”秦歌忽然开口,他的身体也在虚化,却仍强撑着指向北方,“应运石上刻着完整的《寒江九阙》,只有用你的血,才能激活最后一阙——‘破局’。”
当他们冲进破庙时,应运石正悬浮在中央,表面的凤凰纹与宋词项链完全契合。萧承煜想要阻拦,却被她推开:“还记得吗?前世你为我死,上一世我为你死,这一世……”她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石面上,“我们一起改写结局。”
石面突然爆发出强光,无数记忆碎片在光中浮现:奈何桥边的许愿,轮回镜前的编织,还有每一次改写剧情时,萧承煜眼中闪过的期待。宋词终于明白,所谓的系统任务,不过是她给自己设的枷锁,而真正的破局,从来都不需要“完成设定”,只需要——
“阿音,”萧承煜的声音从光中传来,他的身体已完全凝实,手腕上的凤凰纹与她的重合,“你看。”
庙外传来鸡啼,雪不知何时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宋词看见自己的手不再透明,萧承煜的体温真实可触,而秦歌,正倚在庙柱上,对她比了个前世的“平安”手势。
“原来,”她轻笑,摸着颈间温热的项链,“当我不再执着于‘编剧’的身份,不再害怕失去‘上帝视角’,这个世界就会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不是剧本,是生活。”
萧承煜忽然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像前世寒江畔的初雪,却又比任何设定都要温柔:“从你在厨房把马卡龙撒我一身时,我就知道,”他轻声说,“这一次,你终于不是纸片人,而是我的劫,我的缘,我的——”
“破局者。”宋词接过话,望着庙外渐渐清晰的长安城,忽然想起系统崩塌前的最后一行字。原来所有的伏笔,所有的轮回,都是为了让她在这个错位的时空里,学会用真心而非设定去爱——爱那个在她文字里等了千年的人,也爱这个因为爱而真实的世界。
(第六章完)
连载·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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