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共享空间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形状。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新书的油墨味,以及一种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植物清香。许暖喜欢这里的安静和格调,适合她这个自由插画师寻找灵感,或者仅仅是逃离独居公寓的寂静。

她选了靠窗的一个角落位置,面前摊开着画板和数位屏,耳机里流淌着舒缓的纯音乐,试图将自己沉浸在线条和色彩的世界里。然而,她的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后方那个固定的身影。
江迟。
她不知道他的全名,只偶然从前台和其他会员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这个姓氏。他大约一周前开始出现在这里,总是坐在那个靠墙的、略显 secluded 的单人卡座,一台深灰色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简约的黑色保温杯,便是他的全部装备。他通常穿着剪裁得体的衬衫或纯色羊绒衫,气质沉稳,面容英俊,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许暖对他产生了好奇,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关注。或许是因为他与这个空间里其他自由职业者或初创团队成员的松弛感不同,他身上有种更内敛、更紧绷的气场,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一种清脆而富有节奏感的声响。
许暖的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被那双在键盘上翻飞的手吸引。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她甚至会无意识地想象,这样一双手,如果落在画纸上,会勾勒出怎样有力的线条。
今天,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高领羊绒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下颌线条利落分明。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挺直的鼻梁和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微微蹙着眉,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指尖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然后又停住。
许暖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她赶紧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看向画板,脸颊却有些发烫。她为自己的窥视感到羞赧,却又无法完全控制那份好奇。
她端起桌上半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试图用微苦的液体压下心头的异样。起身走向茶水吧台,想去续一杯热水。
茶水间不大,原木色的台面上放着咖啡机、饮水器和各种茶包、糖罐。她刚拿起自己的杯子,准备接水,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侧身让开,眼角的余光瞥见是江迟。
他也来接水。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许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极淡、极干净的气息,不是古龙水或任何常见的香水味,更像是一种焚香过后留下的、带着暖意的木质调,有点像……檀香?清冽,沉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这股味道让她有些恍神。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杯子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微烫的杯壁。

江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等待她接完水。他很高,站在那里,无形中带来一种安静的压迫感。许暖能感觉到他手臂上传来的微弱热度,似乎与空气中那檀香余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让她无法忽视的力场。
她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杯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杯沿。
是他的手。
指尖隔着杯壁,碰触到了她的手指。他的指尖是微凉的,与杯子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那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了许暖的全身。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一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像是要破膛而出。
"小心烫。" 他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平静,就在她耳边。
许暖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眼睛颜色很深,像幽静的潭水,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庞。他的目光很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但许暖却从中读出了一丝……探究?
"谢……谢谢。" 她慌忙移开视线,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都在发热。
江迟松开了手,若无其事地拿起自己的杯子,开始接水。他没有再看她,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意外和短暂的接触从未发生过。
许暖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手指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鼻尖萦绕着那挥之不去的檀香余味,心脏狂跳不止。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了茶水间,甚至忘了自己原本还想加点柠檬片。
回到座位上,她将那杯烫手的热水放在桌角,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刚才那一幕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他微凉的指尖,她滚烫的杯壁和同样滚烫的手指,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那低沉的提醒,以及他眼中那潭水般深邃难懂的目光……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她不是没有和异性接触过,但从未有一个人,仅仅是一个如此短暂、如此"意外"的触碰,就能让她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她偷偷地抬眼,看向那个卡座。江迟已经回到了座位上,正端着杯子小口喝着水,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电脑屏幕上,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茶水间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到底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失态?他那个提醒,那个扶住杯子的动作,真的只是出于纯粹的礼貌和下意识的反应吗?还是……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或者刻意为之的试探?
许暖不知道。这种不确定性让她感到抓狂,却又像一种无形的钩子,将她的注意力更深地牵引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许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工作。她画出的线条是凌乱的,调出的颜色是犹豫的。她的感官似乎被无限放大,能清晰地听到他每一次敲击键盘的声音,能捕捉到他偶尔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甚至能感觉到他似乎偶尔投向她这边的、转瞬即逝的目光。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暴露在强光下的底片,所有的情绪和反应都被迫显影,无处遁藏。而光源,就是那个坐在不远处的、沉默寡言的男人。
下午五点,共享空间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些结束工作的人开始收拾东西离开,也有一些刚下班的人过来参加晚上的活动或继续工作。环境变得有些嘈杂。
许暖感觉自己坐立不安,画稿毫无进展,索性也开始收拾东西,打算提前离开。她将画具和数位屏小心地收进包里,站起身,穿上薄外套。
就在她背上双肩包,准备离开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个卡座。
江迟也正在收拾东西。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将保温杯放进一个看起来质感很好的黑色公文包里。然后,他站起身,穿上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风衣的剪裁极好,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修长。
他似乎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拿出手机,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快速滑动着,眉头微蹙。
许暖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走。她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地穿过人群,走向大门。
就在她即将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许小姐。"
许暖的脚步瞬间顿住,身体有些僵硬。她缓缓转过身,看到江迟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手机已经收了起来,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他知道她姓什么?
这个认知让许暖感到一阵惊讶,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慌乱。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其实一直在注意她?
"有……有什么事吗?江先生?"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江迟走近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种略显微妙的程度。他身上那股檀香的味道再次清晰起来,混合着室外傍晚微凉空气带来的清新感。
"我看你刚才似乎在画这个," 他抬起手,指了指门口宣传板上贴着的一张即将举办的艺术沙龙海报,海报的插画风格确实和许暖的有些相似,"你对这个沙龙感兴趣?"
许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嗯,是的,主题挺吸引我的。"
"我也是。" 他说,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不过,我可能要晚一点才能结束工作,不知道到时候……"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许暖却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暗示想和她一起参加,或者至少,想知道她是否会去?
这个猜测让她的心跳再次漏跳了一拍。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我……我应该会去的。" 她小声说,不敢迎视他的目光。
"好。" 江迟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懂,似乎包含了许多未尽之言。然后,他微微颔首示意,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大概是去洗手间或者别的区域。
许暖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过山车。他主动和她说话了,他知道她姓什么,他还暗示了对同一个活动的兴趣……
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料,也让她原本就混乱的心绪变得更加复杂。他到底想做什么?这仅仅是一次普通的社交攀谈,还是……又一次精心设计的、更进一步的试探?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种可能性。甚至,内心深处,还隐隐升起了一丝期待。期待那个沙龙,期待……再次与他相遇。
她用力晃了晃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共享空间,仿佛要逃离那个充满了暧昧气息和无声诱惑的地方。然而,那股清冽而温暖的檀香余味,却像是已经沾染在了她的身上,一路跟随着她,融入了傍晚微凉的秋风里。
接下来的两天,许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将江迟从脑海中驱逐出去。那个傍晚的简短对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知道她姓许,他对她感兴趣的沙龙也同样感兴趣,他甚至暗示了可能会晚到……
这些信息碎片在她脑中反复盘旋,每一个细节都被她放大、揣摩,试图从中解读出更深层的含义。他是不是早就注意到她了?他打听过她?他对她……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超越普通陌生人的好奇?
这种猜测让她既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又伴随着强烈的不安。她知道自己不该对一个背景不明、很可能已有家室的男人产生过多幻想。尤其是一个像江迟这样,浑身散发着成熟魅力和距离感的男人,他就像一个深邃的漩涡,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入其中,粉身碎骨。
她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但效果甚微。画笔下的线条似乎都变得犹豫起来,色彩也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她甚至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避开那个共享空间,担心再次遇到他时,自己无法控制那份慌乱和失态。
然而,对那个艺术沙龙的期待,却像一株悄然生长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对沙龙的主题和展出的作品感兴趣,和江迟无关。但内心深处,她却清晰地知道,那个可能会出现的、带着淡淡檀香气息的身影,才是她犹豫再三后,依然决定前往的最重要的原因。
沙龙举办的那个周五晚上,许暖在衣柜前站了很久。她很少参加这类社交活动,衣柜里大多是舒适的休闲装或方便工作的便服。她挑来选去,最终选了一条烟灰蓝色的针织连衣裙。裙子的款式很简洁,V领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锁骨线条,腰部微微收紧,勾勒出不算丰满但还算纤细的腰身,裙摆长度及膝,显得温婉而知性。
她对着镜子,犹豫着要不要化个妆。平时她最多涂个口红,但今天……她看着镜中略显苍白的自己,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粉底和眉笔。她化了一个很淡的裸妆,只用了一点点提气色的腮红和豆沙色的唇膏,让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一些,却又不至于太过刻意。
最后,她从首饰盒里找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锁骨链戴上,链坠是一颗小小的、透明的水滴状水晶。镜子里的她,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这让她稍微有了一点自信,但也加剧了内心的紧张。她是在为谁打扮?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她心虚地避开了自己的眼神。
沙龙的地点在市中心一家画廊,离许暖住的地方有些远。她提前出门,乘坐地铁前往。晚高峰的地铁车厢拥挤而嘈杂,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让她有些不适。她靠在角落,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迟的身影,以及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檀香气息。如果他也来,他会穿什么?他会是一个人来,还是……?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紧。如果他带着女伴一起来呢?那个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几乎可以肯定他已婚或有稳定的伴侣。她这样期待与他再次相遇,是不是太可笑了?甚至有些……不道德?
强烈的自我谴责涌上心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负面情绪甩开。她告诉自己,就当是去看一场画展,拓展一下眼界,仅此而已。不要再对他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画廊位于一栋充满艺术气息的老建筑里,入口处灯光明亮,签到台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气泡声、低语交谈声和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
许暖签到后,领了一杯香槟,深吸一口气,走进展厅。展厅布置得很有格调,柔和的射灯打在一幅幅画作上,营造出安静而专注的氛围。来参加沙龙的人大多衣着得体,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流,或者独自在画前驻足欣赏。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逡巡。她努力克制着自己,假装只是在随意浏览,但眼角的余光却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每一个可能的身影。
没有他。
至少,在她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没有那个穿着黑色风衣、带着檀香气息的男人。
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但同时也松了口气。也许他不来了,这样也好,她就可以安心地看画,不必再受那份煎熬的期待和紧张所困扰。
她端着香槟杯,慢慢地在展厅里移动,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画作上。这次沙龙的主题是"都市印象与内心风景",展出的作品风格多样,有写实的油画,也有抽象的水彩,还有一些运用了综合材料的装置艺术。其中几位年轻艺术家的作品引起了她的共鸣,那些描绘城市角落孤独感的画面,让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内心的投射。
她在一幅描绘雨夜街景的油画前停下了脚步。画面色调阴郁,笔触却充满力量,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散开,一个撑着伞的 одинокий 背影融入夜色深处。这幅画让她看得有些出神,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个寂寥的雨夜。
"你也喜欢这幅?"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
许暖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那股独特的、清冽中带着暖意的檀香气息,已经先一步抵达,将她轻轻笼罩。
她缓缓转过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江迟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他果然来了。而且,他换下了白天那身严谨的商务装,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绒西装外套,里面搭配着一件同色系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没有打领带,显得比白天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属于夜晚的慵懒和……性感?
他的头发似乎也精心打理过,比白天更显蓬松有型。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她。
"江……江先生," 许暖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您也来了。"
"嗯," 他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打量她今晚的穿着,然后视线重新回到那幅画上,"这幅画很有张力,不是吗?孤独感几乎要溢出画面了。"
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仿佛刚才那打量只是她的错觉。他开始和她讨论起这幅画的构图、用色和情感表达。他的见解很独到,也很有深度,显然对艺术有着不俗的品味和理解。
许暖努力跟上他的思路,和他交流着自己的看法。在谈论共同感兴趣的话题时,她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得手足无措。她发现和他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他博学而专注,言语间偶尔流露出的幽默感也恰到好处。
他们从这幅画聊到其他展品,又聊到彼此喜欢的艺术家和流派。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并肩在展厅里走了小半圈。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但他们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许暖能感觉到,自己正一点点地被他吸引。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外表和气质,更是因为他展现出的内在涵养和思想深度。这种吸引力,比单纯的荷尔蒙冲动更加危险,因为它触及了灵魂层面。
"说起来," 江迟忽然话锋一转,侧头看向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似乎还不知道许小姐的名字?"
许暖愣了一下。他那天明明叫了她"许小姐"。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带着一丝狡黠:"那天在共享空间门口,我只是恰好听到前台和其他人提起过一位姓许的插画师会员,猜想可能是你。现在看来,我猜对了。"
原来是这样。许暖恍然大悟,心里却没来由地松了口气,但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掠过。她还以为……
"我叫许暖,温暖的暖。" 她轻声回答,迎上他的目光。
"许暖,"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要将其刻在舌尖,"温暖的暖……很好的名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更深的探究,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内心深处。
许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再次微微发烫。她赶紧低下头,拿起香槟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头那簇越烧越旺的火苗。
"你呢?" 她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我只知道您姓江。"
"江迟," 他回答,声音清晰而缓慢,"迟到的迟。"
江迟……迟到的迟。这个名字似乎和他本人一样,带着一种沉静而内敛的韵味。
他们继续在展厅里漫步,交谈也变得更加随意和深入了一些。他问起她的插画工作,问起她的创作理念,甚至问起她平时的爱好。他的问题并不涉及隐私,却又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对她的兴趣和了解欲。
许暖也渐渐放开了些,和他分享着自己对插画的热爱,对生活的感悟。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似乎变得比平时更健谈,也更愿意敞开自己。
走到一处略显拥挤的展品前时,身后有人不小心撞了许暖一下。她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前倾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扶住。
是江迟。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隔着针织连衣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掌传来的热度和力量。那股熟悉的檀香气息也瞬间将她包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她的身体再次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腰间那只手的触感,像烙铁一样滚烫,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没事吧?"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许暖慌忙站稳,想要挣脱他的手臂,却发现他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依旧稳稳地圈在她的腰间,将她固定在他身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她的前胸几乎要贴上他坚实的胸膛。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以及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依旧在喧嚣地交谈、走动。但对于许暖来说,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她和他,以及腰间那只不肯松开的手臂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亲密感。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如夜的眼眸里。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平静,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而炽热的情绪,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那目光牢牢地锁着她,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性,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江……江先生……" 许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试图后退,却被他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叫我江迟。" 他低声说,声音喑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因为紧张而显得更加饱满莹润的唇瓣上。
许暖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她清晰地感觉到危险的信号,理智在疯狂地尖叫着让她快点逃离。可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甚至,在她内心最深处,还隐隐升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毁灭性的期待……
他会吻她吗?在这里?在这个人来人往的画廊里?
他慢慢地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那致命的檀香味道……
就在他的唇即将碰触到她的前一秒——
"江总?"
一个略显惊讶的女声,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从不远处传来,像一把锐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他们之间那层密不透风的、滚烫的暧昧气泡。
江迟的动作猛地顿住。
许暖也像是被惊醒一般,浑身一颤。
江迟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在那一瞬间收紧了一下,随即迅速松开,但那短暂的施力却像是在她腰侧留下了一个滚烫的烙印。他直起身,微微侧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眼神炽热、意图不明的男人只是许暖的一个幻觉。
只有他眼底深处一丝未来得及完全褪去的幽暗,以及他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泄露了他并非真的如此波澜不惊。
许暖也慌忙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她感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展台的边缘。她的脸颊烫得像要燃烧起来,嘴唇微微颤抖着,不敢再看江迟,也不敢去看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的主人。
一个穿着精致套装、妆容完美的女人正端着酒杯,向他们这边走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在江迟和明显失态的许暖之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了然。
"真是巧啊,江总," 女人走到近前,熟络地和江迟打着招呼,"没想到您也对艺术沙龙感兴趣。"
"随便看看。" 江迟的回答简洁而疏离,他微微颔首示意,并没有过多交谈的意愿。
女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许暖身上,笑容加深了一些:"这位是……?"
许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众人面前,羞耻和窘迫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甚至不敢抬头。

"我的朋友," 江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替她解了围,但这个称谓却让许暖的心猛地一沉,"许暖。"
朋友?他们什么时候成了朋友?这个定义,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不切实际的火苗,却又让她因为他替自己解围而产生了一丝感激的复杂情绪。
"哦,许小姐,幸会。" 女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她伸出手,"我是方茗,恒盛资本的。"
许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你好,方小姐。"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方茗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江迟已经微微侧身,对许暖说:"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感,仿佛刚才那个差点吻上她的男人,和此刻这个冷静自持的商界精英完全是两个人。
他又对方茗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没有再看许暖一眼,转身便融入了人群,很快消失在展厅的另一端。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留下许暖和方茗,以及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檀香和尴尬的微妙气氛。
方茗看着江迟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脸色苍白、明显还处于震惊状态的许暖,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举了举杯,也转身离开了。
周围的喧嚣声似乎重新涌入了许暖的耳朵,但她却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腰间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臂的力量和温度,唇边似乎还萦绕着他未曾落下的吻带来的灼热气息。
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得像一场梦,却又荒诞得让她无法相信。
他差点吻了她。在一个公共场合,在随时可能被人看到的画廊里。那个眼神,那个动作,绝不是普通的社交礼仪。
可是,他又在她被别人问及时,用一句轻飘飘的"朋友"将她定义。然后,在那个女人出现后,他就毫不犹豫地、甚至可以说是迅速地抽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这算什么?一时冲动?还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欲擒故纵的游戏?
许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透不过气来。她再也没有心情看画了,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她将手中几乎没怎么喝的香槟放在旁边的侍者托盘上,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几乎是狼狈地逃出了画廊。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秋夜的凉意,让她滚烫的脸颊稍微降了点温,却无法平息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却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刚才那个瞬间,他眼中炽热的占有欲,他身上浓烈的檀香气息,他即将落下的吻……这一切都像最致命的毒药,让她在恐惧的同时,又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罪恶的沉沦感。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温热呼吸的触感。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感到一阵更深的羞耻。
她怎么会期待?怎么会容忍自己对一个已婚(她几乎可以肯定)的男人产生这样的反应?那个素圈戒指,他可能存在的家庭……这些都应该是让她立刻清醒的警钟,可为什么,在那一刻,她的大脑却一片空白,甚至……隐隐希望那个吻落下来?
许暖用力地抱住自己的胳膊,感觉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她不仅仅是在害怕江迟这个危险的男人,更是在害怕自己内心深处那些不受控制的、黑暗的欲望。
她叫了一辆网约车,报了地址,然后蜷缩在后座,将脸埋在膝盖里。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掠过,像一道道流光,映照着她苍白而迷茫的脸。
回到公寓,她甚至没有力气开灯,就那么瘫倒在沙发上,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白天从共享空间带回来的、和他身上一样的檀香余味,此刻闻起来,却不再是清冽和温暖,而是充满了危险和诱惑。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远离江迟,斩断这种不该有的牵连。但情感上,那个未完成的吻,他眼中复杂难懂的情绪,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致命吸引力,却像魔咒一样,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接近她,到底有什么目的?仅仅是为了寻求婚外情的刺激?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
许暖的心乱如麻。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蛛网的蝴蝶,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而那个织网的猎人,正隐藏在暗处,用他那双深邃难懂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彻底放弃抵抗的那一刻。
这一夜,注定无眠。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房间,也照亮了她眼角悄然滑落的、冰凉的泪滴。那不仅仅是恐惧和羞耻的泪水,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碎。为那份刚刚萌芽就被打上禁忌烙印的情愫,也为自己那颗不争气的、正在加速沦陷的心。
第二天是周六,许暖醒来时头痛欲裂,眼下是明显的青黑色。昨晚的种种画面和复杂情绪在她脑海里纠缠了一夜,让她几乎没有真正睡着。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身体因为蜷缩了一夜而僵硬酸痛。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失魂落魄的自己,她感到一阵陌生和厌恶。那个在画板前专注、自信的许暖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暧昧和禁忌情感困扰得面目全非的女人。
她冲了一个很长时间的热水澡,试图用水流冲刷掉身上的疲惫和……那仿佛还萦绕不散的檀香气息。然而,效果微乎其微。只要一闭上眼睛,江迟那双深邃的眼眸,他靠近时温热的呼吸,以及腰间那短暂却灼人的触感,就会立刻浮现出来,让她的心跳再次失序。
她强迫自己吃了一点东西,然后决定逃离这个让她胡思乱想的公寓。她需要新鲜空气,需要一些能让她分心的事情。她背上画板,去了离家很远的一个公园。
公园里秋意正浓,落叶铺满了草地,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暖洋洋的。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老人们在长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这片宁静祥和的景象,与她内心的兵荒马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摊开画板,试图描绘眼前这片秋日景象。但画笔落在纸上,却总是显得犹豫和迟滞。她的心思根本无法集中。
那个未完成的吻,像一个魔咒,反复在她脑海中播放。他当时的眼神,那样炽热,那样专注,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别的。可是,方茗的出现,和他那句轻描淡写的"朋友",以及他迅速抽身离去的决绝,又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暖一遍遍地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解了什么?也许他只是习惯了对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而那个差点发生的吻,真的只是一时冲动,或者酒精作用下的失态?
不,不对。她回想起他当时的眼神,那里面清晰地写着欲望和某种压抑的情感。那绝不是普通的冲动。
那么,他是在玩弄她吗?享受这种掌控和撩拨带来的刺激?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和愤怒。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未免太卑劣了。可是,他平日里展现出的那种沉稳、内敛和专业,又似乎与这种轻浮的行为格格不入。
矛盾。一切都充满了矛盾。江迟这个人,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让她越是想解开,就越是深陷其中。
她在公园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画板上却只留下几根凌乱的线条。夕阳西下时,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许暖刻意避开了那个共享空间。她宁愿在家里效率低下地工作,也不想再冒着遇到江迟的风险。她需要时间冷静,需要理清自己的思绪,更需要重新建立起内心的防线。
她甚至拉黑了那个共享空间的公众号,删除了所有可能与江迟产生交集的信息来源。她试图将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中彻底抹去。
然而,有些东西,不是想抹去就能抹去的。比如,记忆。比如,感觉。
某个深夜,她独自在家看电影,屏幕上男女主角一个缠绵的吻戏,让她瞬间想起了画廊里那个未完成的吻。心脏猛地一缩,那份悸动和羞耻感再次席卷而来。她仓皇地按下了暂停键,却无法暂停自己汹涌的情绪。
又比如,气味。有一次她在商场闲逛,经过一家香薰店,闻到了一款类似檀香的味道,虽然不完全一样,却足以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心跳漏跳半拍,仿佛他又出现在了她身边。
她发现,江迟就像一个幽灵,已经无声无息地渗透到了她生活的角角落落,即使她刻意回避,也无法完全摆脱他的影响。
一周后的周一,许暖终于还是因为一个紧急的线上会议,不得不再次踏入那个共享空间。她特意选了一个离江迟常坐位置最远的角落,并且全程戴着耳机,假装全神贯注于工作,试图将自己与周围环境隔绝开来。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已经是午饭时间。许暖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身心俱疲。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附近的简餐店随便吃点东西。
就在她起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她这边走来。
是江迟。
许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合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清俊挺拔,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他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好久不见,许小姐。"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江先生。" 许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背包的带子。一周没见,他似乎清瘦了一些,眼底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像磁石一样,牢牢地吸引着她的视线,让她无法移开。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短暂而微妙的沉默。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画廊那晚未曾散去的尴尬和张力
还是江迟先打破了沉默:"最近很忙?"
"还……还好。" 许暖含糊地回答,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微微蹙眉,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关切,"没休息好?"
他的关心,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中了许暖的心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线索,判断他这句话是真诚的关心,还是又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
但他的眼神依旧像一潭深水,平静无波,让人看不透底。
"可能……有点吧。" 许暖避重就轻地回答。
"一起吃个午饭?" 他忽然提议,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许暖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邀请。一起吃饭?在画廊那晚的事情之后?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理智告诉她,这是最好的选择,她应该和他保持距离。
可是……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感受着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拒绝的话语却哽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怂恿她:去吧,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去弄清楚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态度。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痛苦不堪。
江迟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最终,许暖听到自己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好。"
说完这个字,她立刻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
江迟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馆,环境很安静。" 他说,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一起走。
许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身不由己地跟上了他的脚步。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棉花上,虚浮而不真实。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是更进一步的暧昧撩拨,还是……终于能揭开谜团的坦诚对话?
她只知道,自己再一次,选择走向了这个危险的男人,走向了那片充满了未知和诱惑的、名为"沦陷"的深渊。而这一次,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回头的勇气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