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诏古国的马帮驮铃到如今的国潮药摊，从药仙节的采歌对唱到现代的中医药文创盛宴，三月街以一味味药材为墨，书写着大理人与自然共生的生态史诗。

图源：大理融媒

走在街上，尽是草药香——在这片草木江湖里，沉淀着马帮后裔的家族记忆，药香越千年，历久弥新。

王夏磊 摄

起源即药市

三月街最早交易的商品

便是药材

大理地处茶马古道与南方丝绸之路交汇点，唐代以来便是川、滇、藏药材贸易的核心中转站，马帮运输药材占比超40%，形成“以药易药”特色交易模式。在唐代永徽年间（650年—655年），已形成规模化药材集市，称作“药街”。南诏时期（8世纪—10世纪），三月街成为中国南方最大药材市场。

图源：大理州档案局

作为中国-东南亚药材集散地，三月街至今吸引缅甸琥珀、老挝血竭、越南肉桂等跨境药材。

大理垂直气候带孕育2000余种野生药材，高海拔区盛产当归、重楼，低热河谷产砂仁、草果。2025年数据显示，全州中药材种植面积超38万亩，占云南省药材种类60%。

草药文化

草药多、全、好，也产生了与之相匹配的草药文化。

白族的端午节被称为“五旺五”，是白族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同时也是“药节”。在这一天，白族人民会采集草药、猎鸟和兽类，认为这些草药和猎物具有药效，可以用于治疗疾病。

鹤庆的老人们还记得一个节日：药仙节。

“请药仙/五月山花百里香/姑娘采花上山岗/天色晴得水一样/云彩白得像绵羊/博峪姑娘哟/采呀采花忙……”每年农历五月初五，据传是白族药仙娜姑的生日。这天，居住在云南鹤庆山区的白族群众，要举办隆重的活动祭祀药仙。

节日一大早，各家各户便到供奉药仙的树林中，环药仙的化石——一堆奇石或一棵古树歌舞、供祭。随后，人们各自相约成组，背篮荷锄，唱着《采药歌》，游山采药。若遇到要采、挖的植物，小组中年岁最长的人，会在其根部先挖一锄，然后停锄唱起《盘歌》：“这是一兜草，它叫什么草？用它治啥病？药功好不好？”随之，挖药者便从小到大，一人回唱一句作答：“草名金钱草，采来加工变成宝，味苦、性凉用处多，肝病、尿阻少不了……”之后，方采挖这棵药草。

生动的民俗活动展现的是“师傅带徒弟”的过程。白族医药的传承主要依靠口头记忆，师徒之间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进行知识传递。白族医药以民间草药为主，其种类繁多，包括云木香、当归、灯盏细辛、三七、石斛等，共计460余种。这些草药在白族人的日常生活中被广泛使用，用于治疗各种疾病，如感冒、胃痛、头痛等。

白族的饮食文化中也融入了丰富的草药元素。很多人小时候都常常喝这些药茶，包括甘草、薄荷、金银花等，这些草药不仅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还能够改善身体的亚健康状态。在鸡汤里加入三七、天麻，与中医“药食同源”，是一样的道理。

随着时代的发展，白族的草药文化也逐渐融入现代生活。大理三月街提供了一个绝佳的集贸场所，让草药的种植和使用得到了进一步的推广和发扬。此外，白族的草药知识还被学者系统地记录和研究，形成了《白族惯用植物药》等专著，为草药的保护和传承提供了科学依据。

国潮药摊

在今年的三月街集市上，有大理州中医医院的中医药文化集市摊位，不仅能看到道地药材、药膳包、院内制剂的相关展示，现场体验中医按摩、针灸，甚至，你还能上手亲自体验抓药配比、蜜丸制作。来自上海、云南省级及大理本地的12位名医专家坐诊，为来自各地的赶街人号脉问诊。中药文创区更是热销顶流，香囊、香薰蜡烛、中药手串、中药风铃、中药笔筒等深受欢迎。

图源：大理融媒

“新派药摊”上，年轻人举着酸梅汤在“申公豹打卡点”自拍，传统药香与国潮美学碰撞出新的生命力。火爆的集市场面说明，大理“药文化”在当代仍然焕发着生命力。从“祛百病”的祈愿到“朋克养生”的潮流，三月街上的药香，也正在成为大理青年文化的新符号。

在三月街

每一味药材

都藏着大理的时光密码

三七天麻：几代人的乡愁味道

“铜皮铁骨，狮头蝎尾”——三月街的老药商们总爱用这句行话，向游客传授三七的鉴别秘诀。如今，游客争相购买现磨三七粉，也因它承载着母亲炖汤时氤氲的家的味道。有的摊贩一家几代人都经营药材，年年来三月街。“小时候看爷爷用马驮药材来赶街，现在自己用货车拉货。家中祖传磨粉的石臼都还在用！”

“昭通天麻，炖鸡最补！”同样引发“乡愁”的，还有天麻炖鸡，它是祛风通络的良药，如今的中医药文化集市上也有天麻药膳包的身影。年轻人争相打卡，称它是“熬夜打工人的回魂汤”。

当归·白族新娘的“嫁妆”

鹤庆马厂当归的辛香里，藏着三月街最古老的基因。唐代马帮驮着油润的归头，沿茶马古道翻越一座座山头，将“妇科千金”十方九归送到采买物资的妇女手中。如今，一部分白族新娘，仍要在嫁妆中放入当归——这味补血活血的药材，恰似三月街本身：历经千年风霜，依然血气方刚。

“当归”，字面为“应当回归”之意，在传统文化中常被用作表达思乡之情的象征。它也寓意娘家永远是新娘的依靠。

云木香·马帮驼铃里的跨境往事

洱源云木香的味道漫过摊位，2025年的游客与明代徐霞客嗅到了同一种芬芳。南诏时期的马帮曾用它交换虫草，今日药农在朋友圈里晒着“晾晒工艺”。从“以药易药”的古老智慧到跨境物流的现代贸易，木香始终是茶马古道故事的一个注脚。2024年，它被纳入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名录，是洱源的三个“国字号”产品之一。

滇重楼·赛马场上的“植物创可贴”

俗谚说：“是疮不是疮，先用重楼解毒汤。”在世界24种重楼中，滇重楼药用价值最高、品质最好，有“植物抗生素”“外科之至药”的美誉。滇重楼是云南白药、宫血宁等多种著名中成药的主要原料之一，疔疮痈肿、蛇虫咬伤、跌扑伤痛、惊风抽搐，都能用它。白族汉子赛马坠鞍时，就可以用上这种止血消炎的“植物创可贴”。不过，它是有肝毒性的，不能长期大量食用。云南滇重楼产量占全国重楼药材产量的80％以上。在大理州永平县便种植有数万亩滇重楼，正在奏响林兴、企强、民富的乡村振兴“协奏曲”。

图源：大理融媒

药香不散，月街常新

三月街的药市，有马帮后裔的家族记忆，有年轻人追逐的养生风潮，有跨越千年的汉藏药文明对话，也有一株草药唤醒的乡愁味蕾。

当药香浸透街巷，三月街便不再只是一场集市，而是大理人用草药写就的生活史诗——变的是形式，不变的是对自然的敬爱，它是人与自然共生的生态注解。

开屏新闻记者 马雯 摄影报道 部分内容综合中国民族报

一审 何晓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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