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河市主要负责人被免职,沸沸扬扬的三河颜色问题总算有了结论。我仍然不解,为什么当地会禁止红色与蓝色。有视频显示,当地市监局负责人曾称“红色代表火,让人亢奋,蓝色太俗”,这种对红蓝两色的定义,应该不会出于市监局的考虑,结合刚刚的新闻或许能猜测这是领导意志。
红色,我想咱就不用说了,国旗的颜色。如果再往前追溯,红色的确来源于远古血与火的生存实践,而红色也与生命能量相关联。考古证据显示,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已广泛使用赤铁矿颜料,商周时期朱砂更被用于祭祀占卜,构建起人神沟通的视觉桥梁。周代更是确立了“尚赤”传统,《礼记》将红色纳入礼制体系,汉代的“五德终始说”一直被历代沿用,如今我们还能看到紫禁城的红色宫墙。那回应所谓红色让人亢奋的说辞,难道从清代帝王,再到如今故宫的游客,不得亢奋过度了?
再到红色的文化象征,“日出江花红胜火”,多么美好的意象,岳飞《满江红》更是激昂慷慨。关公的红脸更是象征忠义,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中红色代表着民族气节。红色的春联、灯笼、鞭炮则是象征吉祥喜庆,民间还将红色作为护身符,多少人本命年还要整个红内裤红腰带啥的。连一些运动品牌也把“中国红”作为时尚色。也就是说,无论从诗歌意象、文化符号、民俗传统还是时尚潮流,红色都代表着正向的视觉基因。怎么到了三河,就成了让人亢奋的颜色而予以取消,难道人到了三河就变成了西班牙的公牛,看不得红色?哦,对了,公牛亢奋并不是因为红色,这点也建议那位被撤换的领导学习一下。
还有,说蓝色俗?没听过“春来江水绿如蓝”?最近看到一篇文章谈西方绘画中圣母玛丽亚外袍的颜色。曾经,来自阿富汗的群青极其稀少,根据估算,中世纪整个欧洲每年的群青产量约为30公斤——连涂满一面稍大的墙壁都不够,所以只能用在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圣母玛利亚的外袍。从群青到克莱因蓝,我想没有人会觉得这种昂贵而神圣的颜色俗吧。
李可染先生偶然获得故宫流出的半斤乾隆御制朱砂,这段历史被艺术界称为“东方颜料的文艺复兴”,克莱因创造出极致的蓝,仅用这种颜色便在艺术史上打出一片自留地。结果,这两种颜色到了三河,却变得亢奋和庸俗。
玩弄我们的视锥细胞和审美体系的,是不受限制的权力。
禁用红蓝黑三色的原因依然无解,也许永远也无法知道。对玄学的迷恋,或许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比方说三河市西边要绿色,尤其不让用红色招牌,或许是因为南火克西金,这些匪夷所思的想象,让崇奉玄学和信仰无神论的人都感到无语。对玄学稍有研究的人,也知道这种玩法属于江湖伎俩,玄学也有着严谨庞杂的体系,你可以选择信或不信,但这种半吊子的瞎搞,既不科学也不玄学,只有不学无术。稍微懂点常识,也能明白红色和蓝色背后复杂的文化机制和玄学支持,哪是改个招牌就万事大吉的。
践踏我们的传统信仰和科学体系的,还是不受限制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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