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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听春啼变莺舌,三嫌老丑换娥眉

任见《白居易传》(第3版)第十二章 七十三翁的功德事

第十二章 七十三翁的功德事

天刚蒙蒙亮,白居易就迫不及待地起身,匆匆洗漱后,拄着竹杖,迈着蹒跚的步伐,敲开了香山寺住持僧的房门。

他言辞恳切地向住持僧讲述了伊水八节滩的危险现状,以及疏浚八节滩的迫切性。住持僧被他的真诚与执着所打动,连连点头,表示支持。

随后几天,白居易不顾年迈体弱,克服身体的种种不适,接连不断地游说洛阳城内的富绅们。

城内的富绅们也被白居易的精神打动,心中的善念被激发。他们慷慨解囊,毫不吝啬地为疏浚伊河险滩捐款捐物。

31 黄昏功德

时光悠悠流转,如潺潺不息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一切。

白居易,这位在诗坛熠熠生辉的大家,也在岁月的长河中渐渐被时光染上了暮霭之色。

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白居易心中 “在家出家” 的思想,如同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新芽,愈发蓬勃,愈发浓烈。

命运的转折在又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病之后悄然降临。

履道坊宅的合家秋宴。庭院中,灯笼高挂,光晕柔和,却照不亮白居易心中挥之不去的怅惘。

坐在主位的白居易,目光缓缓扫过满座家人,最后落在樊素和小蛮的身上。

这两位他曾经最为钟爱的家妓,多年来陪伴在侧,为他的生活增添了无数欢笑与温情。此刻,他的眼中含满眷恋,却又透着决然。

“樊素,小蛮……”他缓缓开口,声音略带沙哑,“我已老迈,自感时日无多。今日,决定将你们遣散,希望你们从良之后,都能寻得一个好人家,安稳度日。”

白居易的话语中带着苍老和疲惫,却又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樊素微微一怔,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对未知的前路有惶恐,又对眼前的老主人有依恋。她轻咬嘴唇,哽咽地说道:“老爷,这么多年,樊素早已将白家视为自己的家,如今……”

小蛮上前一步,眼眶泛红,屈膝行礼:“老爷,小蛮愿一直伺候您,从未想过离开。”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居易摆了摆手,神色怜惜地道:“你们大好的青春都付与了白家,如今我已无力再照顾你们。出去寻个好归宿,才是正途。”

此时,后山忍不住了。

白大爷真逗趣,您都古稀之龄了,樊素和小蛮也已人过中年。她们的大好春光全都抛洒在白家大院和白家寝室了。您又舍不得散给她俩大宗钱财,却指示她们找个好人家,这不是拿她们的命运耍笑吗?

宴会气氛温情脉脉,乱说话不合场面。

白居易深深地看了樊素和小蛮一眼,仿佛要将她们的模样刻在心底。他知道,这一分别,或许便是永诀。

宴会后,樊素和小蛮离去了,白家的宅院、房屋,瞬然变得寂静无声。

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如今只要走动,就会发出荡荡荡的回响。床笫之间,再无她们的身影,变得冰冷而乏情了。

从此,白居易一心向佛,试图在佛法的世界里寻得内心的安宁,正如他诗中所云:

“病其乐天相伴住,春随樊素一时归。觞咏罢来宾阁闭,笙歌散后妓房空。明日放归归去后,世间应不要春风。”

柳枝本在春风中摇曳生姿,可如今柳枝已去,春天于他而言,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他开始联系禅坐,在静谧的夜晚,于中宵入定跏趺,无论女唤妻呼,皆不为所动。

“先生老去饮无兴,居士病来闲有余。犹觉醉吟多放逸,不如禅坐更清虚。柘枝紫袖教丸药,羯鼓苍头遣种蔬。却被山僧戏相问,一时改业意何如?”

为老病所迫,白居易自号香山居士,毅然放弃了曾经的声色之乐,试图体悟佛家空寂清虚的境界。

说起来轻松,做起来谈何容易。

对于多年来过惯了诗酒优游、放逸无羁生活的白居易而言,实在是积重难返。

在他发誓戒酒之后不久,唐武宗李炎会昌元年的冬天,寒意凛冽,北风呼啸着吹过履道坊。醉吟先生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酒的诱惑,故态复萌。

望着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他感慨地吟曰:

“忽忆前年初病后,此生甘分不衔杯。谁能料得今春事,又向刘家饮酒来?”

白居易迈进了古稀之年。

年前,他向朝廷奉进百日长告,年后,获得了批准。

当假期满时,他自动停罢了任职长达七年的太子少傅分司官职,真正地离休了。或许是早已在心中做好了准备,此刻的他,心情反倒平静如水,甚至还带着一丝自喜。

他悠然、坦然地吟道:

“长告今朝满十旬,从兹潇洒便终身。老嫌手重抛牙笏,病喜头轻换角巾。疏傅不朝悬纽绶,尚平无累毕婚姻。人言世事何时了,我是人间了事人。”

令人遗憾的是,正式手续办得极为缓慢,卸职后应得的半俸待遇迟迟没有落实。他只能暂时靠着以前的余俸维持生活。

亲朋们十分愤怒,纷纷打抱不平,指责官场办事拖沓。白居易却在等待中,安于矜持。

“担任少傅,已然七年,品秩颇高,薪俸不薄。乘轩已多惭,况是一病鹤。又及悬车岁,筋力转衰弱。

“岂以贫是忧,尚为名所缚。今春始病免,缨组初摆落。蜩甲有何知,云心无所著。登中残旧谷,可备岁饥恶。园中多新蔬,未至食藜藿。

“不求安师卜,不问陈生药。但对丘中琴,时闻池上酌。信风舟不系,掉尾鱼方乐。亲友不我知,而忧我寂寞。”

尽管白居易努力保持淡然,可是衰病的阴影却如影随形,无情地侵蚀着他的生活。他的兴致,较之往昔,大有减退。

“往年江外抛桃叶,去岁楼中别柳枝。寂寞春来一杯酒,此情唯有李君知。吟君旧句情难忘,风月何时是尽时?”

老年的疾病,让他看书时眼睛酸涩难忍,行动也诸多不便。

面对桑榆晚景,人的消极、悲观的情绪在所难免。此时,白居易第一个想到的倾诉对象,便是同庚同僚而又同病相怜的刘禹锡

“与君俱老矣,自问老何如?眼睛发涩啊,天未黑日未暮,就先躺上床了,早晨起床,只是慵懒,头也不想梳理。偶尔扶杖出去走走,尽日都在闭门闲居。再好的镜子也懒得相照,小字的书籍一概看不成了。情於故人重,迹共少年疏。唯是闲谈兴,相逢尚有余。”

差遣家僮,将这首《咏老赠梦得》送给刘禹锡

谁知,刘禹锡不服老的劲头又上来了。很快,便回赠了诗句,豪情丝毫不亚于当年在扬州写下 “病树前头万木春” 时的沉郁豪放。

“人生在世上,谁不怕老呢?我的境况和你一样,老眼昏花,百病缠身,读书成了难事,整日与药相伴。但是,我们经历了种种荣辱沉浮,亲眼目睹了红尘众生的愚贤善恶,对人生也就有了更加清醒的体味。细思皆幸矣,下此便翛然。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漫说桑榆晚景,看那夕阳西下,满天晚霞是何等的绚丽与灿烂啊!

白居易读着刘禹锡的回诗,慨从中来,连连叹道:

“哎呀,还是梦得,豁达乐观、积极进取,乐天不及也,不及也!”

在刘禹锡的感染下,白居易的诗情再度高涨,原本有些黯淡的感情世界,因为希望的重燃,再度丰富起来。他又开始与诗友们诗酒宴游,甚至顾不上休息。

唐武宗李炎会昌二年,早春,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白居易便迫不及待地邀刘禹锡、裴度和王起四人饮宴。

席间,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黄昏时分的屋外,惨惨的雪霏霏而下,屋内的他们,白首相欢,沉醉不散。

白居易望着眼前的三位老友,慨然吟诵道:“四个老人三百岁,人间此会亦应稀。”

裴度年九十余,王起八十余,乐天与梦得俱七十,四人年龄相加,合三百余岁。

如此高寿的老干部们相聚一堂,真可谓希有之会啊。

这年金秋,新任东都留守,也是白居易故交老友的检校司徒李程来到履道坊作客。

白居易满心欢喜地与李程一同泛舟池上。秋日的阳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他们举杯话旧,忆及裴洎、崔群等僚侪,又引棹寻池岸,移樽就菊丛,白居易叹曰:

“何言济川后,相访钓船中,白首故情在,青云往事空。同时六学士,五相一渔翁。”

唐武宗会昌二年春天,白居易的卸职手续仍在待办中。但未能影响他诗酒优游的兴致,也未能扰乱他委顺自适的情怀。

“达哉达哉白乐天,分司东都十三年。七旬才满冠已挂,半禄半及车先悬。或伴游客春行乐,或随山僧夜坐禅。

“二年忘却问家事,门庭多草厨少烟。庖童朝告盐米尽,侍婢暮诉衣裳穿。妻孥不悦甥侄闷,而我醉卧方陶然。

“起来与尔画生计,薄产处置有后先。先卖南坊十亩园,次卖东都五顷田。然后兼卖所居宅,仿佛获缗二三千。半与尔充衣食费,半与吾供酒肉钱。

“吾今已年七十一,眼昏须白头风眩。但恐此钱用不尽,即先朝露归夜泉。未归且住亦不恶,饥餐乐饮安稳眠。

“死生无可无不可,达哉达哉白乐天……”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白居易的诗敌文友刘禹锡,在会昌二年为自己写下铭文《子刘子自传》后,于这年七月,不幸与世长辞。朝廷追赠他为兵部尚书。

刘禹锡的离去,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白居易的心上。

他为刘尚书梦得一哭,再哭。悲伤之余,更添了无尽的孤寂。久久沉浸在悲痛之中,良久良久都回不过神来。

“四海齐名白与刘,百年交分两绸缪。同贫同病退闲日,一死一生临老头。杯酒英雄君与操,文章微婉我知丘。贤豪虽殁精灵在,应共微之地下游。

“今日哭君吾道孤,寝门泪满白髭须。不知箭折弓何用,兼恐唇亡齿亦枯。夜台暮齿期非远,但问前头相见无?”

在这些诗句中,白居易不仅表达了对刘禹锡深切的悼念之情,还对刘禹锡的为人处世推崇备至,将他由以前的 “诗豪” 晋级为 “贤豪”,把刘禹锡的诗文创作比作《春秋》 ,这些,无疑是对刘禹锡人品与诗文最恰当、最崇高的评价。

这年秋末,白居易的卸职手续办了下来。

也在这年秋末,胞弟白行简之子白景受,即白居易十分喜爱的龟郎,过继给白居易为嗣。

白居易心中多年的心结得以释解,香火得以衍传,履道坊宅中也又有了天伦之乐。

刘禹锡逝世后,白居易在东都可与之交往的朋友愈发稀少了。从会昌二年起,他的生活变得比较沉闷,诗作也日益减少。

曾经充满诗意与激情的岁月,又一度渐渐远去,只留下暮年的时光和人生的酸甜苦辣,让人独自品味。在回忆与感慨中,缓缓走向生命的尽处。

在风云变幻的朝堂争斗阴影下,白居易的生活圈子悄然发生着改变。

如今,在他的世界里,惟有牛僧孺这位因受李党排挤而任职东都留守的老友,能与他在诗酒天地里酬唱。

牛僧孺于开成二年五月,接替裴度,接过了东都留守这一重任。自他到任后,与白居易、刘禹锡之间,因对诗歌的热爱,情谊愈发深厚。

牛僧孺毫不吝啬对他们的赞誉,尊称白居易为 “诗仙”,刘禹锡为 “诗豪”, 他们几人,也当之无愧地成为了令人称羡的 “诗酒之侣”。

牛僧孺有个独特的嗜好 —— 收藏石头,对石头的喜爱近乎痴迷,尤其钟情于太湖石。

“石有族,聚太湖为甲,…… 今公之所嗜者甲也。先是,公之僚吏,多镇守江湖,知公之心,惟石是好,乃钩深致远,献瑰纳奇。四五年间,纍纍而至。公于此物,独不廉让。东第南墅,列而置之。”

那些善于钻营的人,绞尽脑汁,千方百计地挑选最为精美的太湖石,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从遥远的南方,将其运送到洛阳,只为向牛僧孺献媚讨好。

为了搜求、运送太湖石,许多地方劳师动众,一州百姓不得安宁,民脂民膏被肆意耗费,那些州官却凭借此等行径,为自己铺就了升迁之路。

刘禹锡生前,刚正不阿,见不得这般丑恶行径。他愤然写下《和牛相公题姑苏所寄太湖石,兼寄李苏州》一诗,言语看似堂皇,实则讽刺意味深藏其中:

“震泽生奇石,沉潜得地灵。初辞水府出,犹带龙宫腥。发自江湖国,来荣卿相庭。从风夏云势,上汉古查形。

“拂拭鱼鳞见,铿锵玉韵聆。烟波含宿润,苔藓助新青。嵌穴胡雏貌,纤铓虫篆铭。孱颜傲林薄,飞动向雷霆。

“烦热近还散,余酲见便醒。凡禽不敢息,浮壒莫能停。静称垂松盖,鲜宜映鹤翎。忘忧常目击,素尚与心冥。

“眇小欺湘燕,团圆笑落星。徒然想融结,安可测年龄。采取询乡耋,搜求按旧经。垂钩入空隙,隔浪动晶荧。

“有获人争贺,欢谣众共听。一州惊阅宝,千里远扬舲。睹物洛阳陌,怀人吴御亭。寄言垂天翼,早晚起沧溟……”

与刘禹锡不同,白居易在牛僧孺的洛阳宅第中,面对庭中园内处处列置的石阵,常常跟随在牛僧孺身后,缓缓移步,左右顾盼,细细欣赏。他感慨说:

“石之达人皆有所嗜。元晏先生嗜书,靖节先生嗜琴,今丞相奇章公嗜石。石无文、无声、无臭、无味,与三味不同,而公嗜之何也?众皆怪之,我独知之。

“昔故友李生名约有云:‘苟适吾意,其用则多’。诚哉是言,适意而已。公之所嗜可知之矣。游息之时,与石为伍。石有族,聚太湖为甲,罗孚、天竺之徒次焉。令公之所嗜,甲也。”

在白居易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牛僧孺对石头的喜爱,不过是为了求得内心的愉悦、适意罢了。

唐武宗李炎会昌四年,白居易已七十三岁高龄,中风后遗症如影随形,严重影响着他的行动。

然而,当春天的气息再次悄然弥漫大地时,他的热爱生活的心,依然驱使他坚持出游,去追寻春日的桃杏之美。

“游村红杏每年开,十五年来看几回?七十三人难再到,今春来是别花来。”

自从中隐洛下以来,白居易几乎年年都会前往东郊游村,观赏桃李。今年,故地重游,景色依旧如往昔般绚烂,只是他的心境截然不同了。

岁月的流逝,老友的离去,让他悼往惜逝,哀伤难以抑制。

尽管㧟篮扫地,身体不便,心绪不佳,龙门香山寺仍然是白居易常去坚守之处。

春日的阳光轻柔地洒在大地上,常见白居易与寺僧在嫩绿的草间寻觅也才,每一次弯腰,每一次伸手,都艰难地实施着对生活的热爱与执着。

夏季,酷热难耐,白居易和寺僧们在郁郁葱葱的林下悠闲地乘凉,享受伊阙东山上的清凉与宁静。

在伊阙东山的林中俯瞰而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龙门潭之南,被称为 “八节滩” 的伊水,在疯狂地翻卷。

水道长逾十余里,其中礁石连绵不绝,犹如狰狞的野兽潜伏在水下。来往的船筏,每每行至此处便如同陷入绝境,常常撞石遇险。

船工们经过这个险处,个个提心吊胆,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无奈。为了船只平安通过,他们不得不裸体赤足,咬着牙,忍着刺骨的寒冷,跳入水中,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推挽船只。

初冬的一天夜里,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着大雪,寒冷如同凶猛的野兽,肆意侵袭着世间万物。

白居易在香山寺的禅房内,只觉周身寒冷,便起坐拥炉,驱散寒意。后半夜,渐渐进入梦乡。

然而,在睡梦中,他隐隐约约听到阵阵啼饥号寒的声音,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锋,划破了寂静的夜,久久未能停歇。

那声音,一下下刺痛着他的心,使他无法安宁。

接下来连续几夜,同样的声音总会在夜深人静时响起。

白居易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在童仆的搀扶下,毅然决然地冒着漫天风雪,一步一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香山寺。

站在西南的台阶上,借着雪光,朝下观望,一幅触目惊心的图景映入他的眼帘。

伊河的八节滩,七拐八弯,河中怪石嶙峋,处处险象环生。湍急的河水,时而如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奔腾直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时而又如乌龙绞柱,在河心回旋翻滚,让人胆战心惊。

下游的船只驶到险滩前,船工们不敢犹豫,跳入冰冷刺骨的水中,他们的身体在水中颤抖着,却依然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拖拉船身,每前行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上游的船只顺流急驶而来,接近险滩时,船上的艄工迅速跳入水中,双手紧紧抓住船身,竭尽全力拖住,减缓船速,一步一步,艰难地送船下滩。

这时,一支船队的最后一只船将要过滩。突然听得年老体弱的舵手发出一声惊恐的惊叫,紧接着,船身重重地撞到了峭石上,瞬间四分五裂。

老舵手被无情地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河水中,身受重伤。

夜幕中,顿时响起一片呼天唤地的哭叫声,在风雪中回荡,让人肝肠寸断。

白居易回到香山寺住处,八节滩上令人悲痛欲绝的情景,在他脑海中不断翻腾,长久挥之不去。

他的内心充满痛苦与愤怒。八节险滩必须疏浚,再也不能让它成为吞噬船工们生命的恶魔。可是,如此浩大的工程,谁能来出资呢?

白居易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在脑海中不断探索各种办法,苦思冥想。终于,拿定了主意:多方募集。仁者施财,贫者出力,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够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天刚蒙蒙亮,白居易就迫不及待地起身,匆匆洗漱后,拄着竹杖,迈着蹒跚的步伐,敲开了香山寺住持僧的房门。

他言辞恳切地向住持僧讲述了伊水八节滩的危险现状,以及疏浚八节滩的迫切性。住持僧被他的真诚与执着所打动,连连点头,表示支持。

随后几天,白居易不顾年迈体弱,克服身体的种种不适,接连不断地游说洛阳城内的富绅们。每到一处,他都耐心地讲述八节滩是如何危险,如何吃人不吐骨头,而开凿八节滩,又是一件多么功德无量的事情,胜造九级浮屠。

白居易自己,由于卸职手续的耽搁,余钱已基本用尽,龟郎的俸米有限,阿罗的接济也不及所需,家中生活有时甚至困窘到变卖田产来维持的地步。

前年,元稹家人赠送的润笔巨资,早已全部捐出,用于修葺香山寺,已无节余。

即便如此,白居易疏浚险滩的决心坚定不移,依然拄着竹杖,四处奔走,不辞辛劳。

白居易的坚持与付出,感动了香山寺住持和众多僧人,他们纷纷加入到募捐的队伍中来。

香山寺里,几个专用功德箱摆放整齐,善男信女们怀着一颗虔诚的心,纷纷投入银两和铜钱。

城内的富绅们也被白居易的精神打动,心中的善念被激发。他们慷慨解囊,毫不吝啬地为疏浚伊河险滩捐款捐物。

最后,开凿八节险滩的资金基本到位。

冬季,伊河水量较小,正是施工的好时机。

消息传出,伊河流域的船工们,满怀着对未来平安航行的期待。龙门一带的石工和百姓们,带着对造福乡里的热忱,纷纷自带工具,踊跃参与到这项伟大的工程中来。

一时间,八节滩上,人声鼎沸,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大家齐心协力,干劲十足,在寒风中,用自己的双手,为除掉八节滩之险努力奋战。

经过一个冬天的艰苦施工,工人们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精湛的技艺,凿掉了九峭石,成功疏浚了八节滩。

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险滩,焕然一变,水静流深,舟行安然。

“铁凿金锤殷若雷,八滩九石剑棱摧。竹篙桂楫飞如箭,百筏千艘鱼贯来。振锡导师凭众力,挥金退傅施家财。他时相逐四方去,莫虑尘沙路不开。”

唐武宗李炎会昌四年,白居易以七十三岁垂暮之身,凭借坚定的信念和不懈的努力,完成了这一济世益人的善举。

险滩疏通,河道无阻。正式通航的日子,阳光明媚,微风轻拂。

河面上,竹篙桂楫飞如箭,百筏千艘鱼贯来,景象繁荣。

白居易站在岸边,望着眼前的舟楫,诗兴勃发,接连吟诗,以为庆贺:

“七十三翁旦暮身,誓开险路作通津。夜舟过此无倾覆,朝胫从今免苦辛。十里叱滩变河双,八寒阴狱化阳春。我身虽殁心长在,暗施慈悲与后人。”

白居易的诗作《开龙门八节石滩》 ,被人们满怀敬意地镌刻在河边的一块巨石上。它不仅是白居易除险功绩的见证,更是他慈悲济世之心的写照,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人,为美好的生活而努力。

32 松柏长青

唐武宗李炎会昌五年,白居易满七十四岁。

新春伊始,天地间还弥漫着丝丝寒意,他便依照惯例,开始食素长斋,一心向佛,虔诚至极。

每日清晨,在寂静的房间中,面对佛像,双手合十,闭目诵经。他那专注的神情,仿然而,在虔诚的修行背后,一丝难以言说的寂寞之意,却如墙角的青苔,在悄然滋生。佛远离了世间的一切纷扰。

夜晚,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透过窗棂,照亮了他略显孤寂的身影。

此时,四周的邻里间,不时传来笙歌笑语,热闹的氛围与他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经卷,踱步至窗前,望着皎洁的明月,思绪难以遏止。

“斋戒坐三旬,笙歌发四邻。月明停酒夜,眼暗看花人。赖学空为观,深知念是尘。犹思闲语笑,未忘旧交亲。

“久作龙门主,多为兔苑宾。水嬉歌尽日,雪宴烛通晨。事事皆过分,时时自问身。风光抛得也,七十四年春。”

低声吟诵着诗句,怀念着往昔的热闹时光,感慨着当下的寂寞处境。

或许,生性豁达如他,也听闻了人们对他临老却仍热衷嬉游的议论,这首诗,便是他的应答吧。

尽管内心有所反思,但生性开朗的白居易,在七十四岁这一年,还是在不经意间展示了率性而为的一面。

与友人相聚,宴会上,酒过三巡,白居易的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举起酒杯,对着在座的友人,大声说道:

“为我进一盏,与君发三愿: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

话语豪迈,充满对生活的热爱和对友情的珍视,引得友人们纷纷举杯响应,欢声笑语,回荡不息。

唐武宗会昌五年,三月二十日,阳光明媚,春风轻柔地拂过履道坊。

白居易家中热闹非凡。他邀请了晚年退养洛下的六位老人 —— 胡杲、吉皎、郑据、刘真、卢真、张浑,来到自家白宅。

老友相会,格外亲切,握手寒暄,相互拥抱,享受久别重逢的喜悦。

白居易热情地招呼着众人:“今日诸位老友能相聚于此,实乃一大幸事。咱们可要好好畅饮一番,赋诗为乐!”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宴会开始,餐桌上美酒佳肴香气四溢。七位老友,围坐成圈,一边品尝美食,一边畅谈往昔的岁月。

酒过三巡,大家的兴致愈发高涨。白居易率先起身,高声吟道:

“七人五百七十岁,拖紫纡朱垂白须。手里无金莫嗟叹,尊中有酒且欢娱。诗吟两句神还王,酒饮三杯气尚粗。

“嵬峨狂歌教婢拍,婆娑醉舞遣孙扶。天年高过二疏傅,人数多于四皓图。除却三山五天竺,人间此会更应无。”

他的声音激昂有力,充满了豪情。其他老人不甘示弱,吟诗唱和,欢笑俱乐。

到了夏天,炽热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整个洛阳城仿佛被笼罩在巨大的蒸笼里。

在炎热的季节,白居易的生活也是丰富多彩的。

他的 “七老会” 迎来了新成员,一百三十六岁的李元爽和九十五岁的香山僧如满加入其中,凑成了一幅令人称羡的 “九老图”。

九位老人,每日相聚,饮酒赋诗,高谈阔论。

他们在庭院中,摆上桌椅,沏上香茗,一边品味着茶香,一边探讨着诗词的精妙之处。

有时,他们也会趁着月色,在花园中漫步,吟诗赏月。豪放的气概,丝毫不减当年。

“九老” 聚会,渐渐地变作洛中一大盛景,引得众人纷纷传颂,成了东都佳话。

这个夏天,白居易除了与老友们相聚,还对自己的诗文进行了最后的编订。

他坐在书房中,摆弄堆积如山的文稿。这些诗文是他一生的心血结晶,记录了他的喜怒哀乐,见证了他的人生历程。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每一份文稿,仔细地审阅,时而微微皱眉,时而露出欣慰的笑容。

五月一日,他郑重地在文稿上写下:

“白氏前著《长庆集》五十卷,元微之为序。《后集》二十卷,自为序。今又《续后集》五卷,自为记。前后七十五卷,诗笔大小凡三千八百四十首。

“集有五本:一本在庐山东林寺经藏院,一本在苏州南禅寺经藏内,一本在东都圣善寺钵塔院律库楼,一本付于龟郎,一本付外孙谈阁童。备藏于家,传于后。

“其日本新罗诸国及两京人家传写者,不在此记。

“又有《元白唱和因继集》共十七卷,《刘白唱和集》五卷,《洛下游赏宴集》十卷,其文尽在大集内录出。别行于时。若集内无而假名流传者,皆谬为耳。”

这些诗文,不仅是白居易个人的财富,更是传承给后世的瑰宝。

此时,环顾朝野,白居易当年的同僚已所剩无几,如同夜空中寥落的星辰。硕果仅存的,只有时任山南西道节度使的王起和时任淮南节度使的李绅。

想起往昔与这些同僚们一同共事的日子,白居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故交海内只三人,二坐岩廊一卧云。老爱诗书还似我,荣兼将相不如君。”

他在诗中感慨时光的流逝和人生的变迁,老友的减少,陷入对人生的深深叹息。

此后,他所作的诗文,除了抚今追昔,表达对人生的深刻体味和感悟,更多的是英雄末路的灰暗与消沉。

“自中风来三历润,从悬车后几逢春。周南留滞称遗老,汉上羸残号半人。薄有文章传子弟,断无书札答交亲。余年自问将何用?恐是人间剩长身。”

字里行间,充满对自己命运的无奈和悲哀。

哀莫大于心死,在尖锐的自责和残忍的反诘之后,他基本上封笔不作了。

唐武宗会昌六年春,大地回暖,万物复苏。

白居易坐在庭院中,沐浴着温暖的阳光,静静地回顾自己的一生。

“寿及七十五,俸沾五十千。夫妻偕老日,甥侄聚居年。粥美尝新米,袍温换故绵。家居虽获落,眷属幸团圆。

“置榻素屏下,移炉青帐前。书听孙子读,汤看侍儿煎。走笔还诗债,抽衣当药钱。支分闲事了,爬背向阳眠。

“朝问此心何所思,暮问此心何所为。不入公门慵敛手,不看人面免低眉。居士室间眠得所,少年场上饮非宜。

“闲谈娓娓留诸老,美酝徐徐进一卮。心未曾求过分事,身常少有不安时。此心除自谋身外,更问其余尽不知。”

悄声诉说自己的生活点滴,有欣慰,有满足,也有淡然。

会昌六年,八月,命运的阴影悄然降临。白居易在又一场重病之后,身体每况愈下。他静静地躺在病榻上,看着家人和亲友们围在身边,眼中满是不舍。

不久,白居易与世长辞,时年七十五岁。

他的离去,让家人悲痛欲绝,也让整个洛阳城沉浸在哀伤之中。唐朝的诗歌与文学世界,也失去了一道璀璨的光芒。

遵照白居易的遗愿,龟郎和家人将他安葬于松柏长青的龙门香山琵琶峰,如满师塔之侧。他将与这片他深爱的土地相伴,与潺潺的伊水、巍峨的龙门山一起成为永恒的存在。

新即位的唐宣宗李忱,听闻白居易的离世,悲痛万分,亲自赋诗吊唁,表达对这位伟大诗人的敬重和缅怀之情。

晚唐诗家大手笔李商隐,也为白居易撰写碑铭,彰显了白居易在人们心中的崇高地位。

从此,唐少傅白公,诗名与洛阳龙门、香山同在,与天地同在,千古流传,永不磨灭。

时间的长河奔腾不息,转眼间来到了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洛阳后山先生,原本从事理科学业,后攻读中外文化比较研究专业研究生,对大唐诗人的文思才情充满追慕之情,深入发掘研究白居易的平生故事,写成了这部传记。

在创作过程中,后山付出了很多努力,查阅大量资料,走访与白居易相关的古迹,力求还原真实而生动的白居易,还创作有关于白居易研究的论著。

本《白居易传》的缩写本,在连载期间,受到了读友们的热情关注,也收到了积极反馈。大家的宝贵意见,主要有三:

一是白居易的家世。历来众说纷纭,甚至有中原白氏来源于西域龟兹的考证。

后山认为,生动地展现传主的一生系重中之重。至于家族起源或姓氏研究,需要进行另外的劳动。因此,本传记从白居易出生写起,到他辞世收笔,重点在于其人生经历和文学成就。

二是关于白居易父母婚姻关系的探讨。理论界说法繁杂,但本《白居易传》应聚焦的是白居易本人的故事,是白居易的人生轨迹和思想历程。

其三是后山在开篇《风情诗星》章提到的,白居易与妓者的关系,尤其是白居易蓄养较多 “家妓” 的问题。

白居易与妓者的关系,在首章已有涉及。古代华夏诗人素有 “骚客” 之称,表面上看他们一副忧世忧民模样,不可否认的是,青楼文化在某些方面确实对唐代诗歌起到了推动作用。

唐朝的妓女在文学中多处于审美观照的位置。她们容貌美丽,如诗如画,然而在诗人的笔下,却难以感受到她们的精神、情感和命运。诗人一般停留在妓女的歌舞表演中,联系和点缀一些人生悲欢,如此而已,连大诗人李白也不例外。

白居易同情下层百姓,对妓女爱怜有加。他为人磊落,对此既不遮盖,也不巧辩。他不仅欣赏妓女们的歌喉婉转、身段窈窕,更能深入体察她们的喜怒悲欢,将她们的情感融入诗歌创作,为唐代文学增添了独特的色彩。

后山并不礼赞那类借红唇诱出火花、凭酥胸激发灵感的所谓骚客文学,而是着重肯定白居易与别家截然不同的特质。事实上,在唐朝的青楼中,常能瞧见笔墨纸砚的精致,琴棋书画的宜人。众多才貌双全却饱尝苦情的女子,在青楼中演绎了无数缠绵悱恻的风月情事,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大批文人墨客纷至沓来,捧场喝彩。

白居易与妓女之间,流传着诸多故事。后山既无意大肆渲染其中的香艳,也无意对相关事实加以掩饰。在华夏历史中,“家妓” 这一特殊群体,是被养在豪门官贵家中的女子,她们兼具歌、舞、酒、侍的多重身份。

并非白居易未能免俗地沾染了蓄养家妓之风,实则在大唐一朝,从朝堂高官到地方小吏,整个官风皆将此视为一种风雅之举。家妓的地位颇为特殊,她们通常没有直接成为姨太太的资格,然而,一旦为男主人生下儿子,便有了晋升的可能。白居易多蓄家妓,或许与他渴望得子的心愿有关,只可惜,他的众多家妓最终都未能完成这一使命。

蓄养 “家妓” 的风气,在华夏历史上,至两晋南北朝时期达到了鼎盛。《北史・夏侯道迁传》记载:“妓妾十余,常自娱乐国。”《北史・高聪传》亦载:“唯以声色自娱,有妓十余人。”《南史・张环传》中则有 “居室豪富,妓妾盈房” 之句。《宋书・沈演之传》称:“奢淫过度,妓女数十,声色放纵。”《宋书・杜骥传》记载:“家累千金,女妓数十人,丝竹昼夜不绝。”《宋书・范晔传》言:“家乐器服玩,并皆珍丽,妓妾亦盛饰。” 这些记载无不彰显出家妓之风的盛行。

白居易与妓女和家妓的故事,在后山《白居易传》的修订中,是被删除内容最多的部分。另外,在一些灰暗的角落,总是时不时地冒出一种无聊言论,称白居易以诗逼死了关盼盼。本书对此已有评析,不再赘言。

据后山研究,唐朝社会是个 “精神分裂” 的社会。一方面,鼓励女子放弃羞耻,投身妓者行业,并将此视为一种光荣;另一方面,又鼓励家庭妇女以死殉夫,以此成就道德楷模,成为贞节烈妇,留下千古美谈。

白居易也难免陷入这种社会观念的 “分裂” 之中,无意间为关盼盼指出了一条道路?可以这样猜测,但事实上不会是这样的。

倒是彭城燕子楼,由于关盼盼旧事,成了徐州胜迹,历代都对其加以修葺。

燕子楼上悬挂着关盼盼的画像,神情秀雅,容貌绝伦。过往的游客,不仅仰慕她的风姿,更为她的贞情而感叹、惋惜。

旅游参观的人,还有发掘白居易 “逼死” 关盼盼故事的,也有人从另一角度指出,那几首所谓的白诗乃是他人伪作,不过是编造而已。

总的来讲,白居易与妓者的关系,后山在书中出于必要而保留的描述文字,皆是富有诗意和美感的。期望能够听取朋友们的意见,以便在下次修订时,让内容更加完善。

白居易传

任见 著

本书简介

白居易是一位现实主义诗人,在其“文章合为时而著,诗歌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创作思想指导下,有《原上草》、《卖炭翁》、《上阳人》、《长恨歌》、《琵琶行》等千古名篇。

研究白居易的文字历代不绝,然而真正从生活经历的角度为他立传的,迄今基本没有。任见先生的《白居易传》 ,是以唐代历史为背景,以白居易的政治活动、文学创作为重点,以他的人生际遇、情感历程为主线,以大气魄、大制作为标的要求,创作出来的重量级作品。

任见《白居易传》文笔洗练,辞藻华贵,构思布局艺技独运,故事情节磅礴跌宕,文言与白话结合无隙,简约与饱满至于极致,既与白居易的大家名作地位般配,与中唐洛阳丰富多彩的诗文艺术气象相和谐,又将中国文字的魅力发挥到了新颖动人的特殊境界,一卷展读,不忍释手。

此书最初有1997年版本,2007年删节和缩写本是第二版,这个版本是2014年的第三个版本,篇幅长了很多,内容基本上恢复到了缩写之前丰富而细腻的状态。

此书最初有1997年版本,2007年删节和缩写本是第二版,这个版本是2014年的第三个版本,篇幅长了很多,内容基本上恢复到了缩写之前丰富而细腻的状态。

任见《白居易传》

目录

第一章 何计消化心头哀愁?

第二章 原来处处都有芳草照眼

第三章 马嵬爱情非大手笔不可触动

第四章 希望您像玉一样坚贞

第五章 且效陶公昏醉一场

第六章 色艺俱佳的琵琶女

第七章 美色曾难遮掩而今何在

第八章 风流太守爱魂销

第九章 脂粉簇拥阅尽人间声色

第十章 樊素小蛮领尽万端风骚

第十一章 洛水两岸的烂漫春光

第十二章 七十三翁的功德事

第十三章 白氏履道坊宅园考记

第十四章 红腰翠黛白居易

第十五章 传主年谱 · 对应年表

本书章节索引

著者任见简介

后山学派燕山小队(原京北燕山书屋)编辑

~ 1.多位北大博士推荐:任见先生的“名家漫说”,与众不同的认识价值。

2.后山学派杨元相、鸿翎[台]、刘晋元、时勇军、李闽山、杨瑾、李意敏等诚挚推荐。

3.后山学派杨鄱阳:任见先生当年有许多思想深邃、辞采优美的散文在海外杂志和报纸发表,有待寻找和整理。

国家出版基金优秀项目《丝路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