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三点,监控室里只剩下荧屏的蓝光和时钟的滴答声。李强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李哥,撑不住了吧?来根烟提提神?”小张递过来一包红塔山。

“不行,厂里规定不能抽烟,咱得遵守。”李强摇摇头,推开了烟。

“得了吧,这大半夜的,谁不是偷摸着抽?别太死板了,部队那套在这儿行不通。”

李强沉默地望向窗外,想起了指导员那句话:“军人的纪律,在哪里都是宝贵的。”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一支烟的诱惑,会如何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01

1995年初春,东风料峭。湖南省汉阳市某军营内,退伍仪式正在进行。

“李强同志,八年军旅生涯,你在通讯设备维护方面表现突出,荣立三等功两次。部队很需要你这样的骨干,希望你再考虑一下留队的事。”团长握着李强的手,诚恳地说道。

李强立正敬礼,眼中闪过一丝不舍:“感谢团长的栽培。家中老母需要照顾,我必须回去。”

二十七岁的李强身材挺拔,面容坚毅。八年军旅岁月磨练出他一丝不苟的性格,也让他养成了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他从未想过,这些在部队里被视为优点的特质,会在地方上成为他的“软肋”。

离别前夜,指导员赵国强来到他的宿舍,递给他一本包装精美的《孙子兵法》。

“李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赵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部队学到的不只是技术,还有纪律与团队精神。这些在哪里都是宝贵的。”

李强接过书,郑重地说:“谢谢指导员。我会记住的。”

话虽如此,李强内心却有自己的想法。部队的条条框框太多,地方上肯定没那么多规矩。他渴望自由,渴望在地方上大展拳脚。

告别战友的场景让李强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战友们列队夹道欢送,每个人眼中都含着不舍。李强一一握手,说着“有空常联系”的客套话,心中却满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回到汉阳市的第一天,李强先回家看望了年迈的母亲。

“儿子,你终于回来了。”母亲握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欣慰,“这些年,你在部队吃了不少苦吧?”

李强摇摇头:“不苦,锻炼人。娘,您放心,我已经通过退伍安置,被分配到汉阳电子设备厂了。那可是咱们这有名的大国企,以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母亲欣慰地笑了:“好,好,咱们李家总算出了个有出息的。”

第二天一早,李强穿上准备好的新衬衫、西裤,精神抖擞地前往汉阳电子设备厂报到。汉阳电子设备厂坐落在市区西南角,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建立的国有企业,主要生产工业用电子设备和部分军工配套产品,曾是当地的明星企业。

厂区大门两侧的红砖墙上,“为国争光,为民族争气”的标语已经褪色,但仍能辨认。李强站在厂门口,心中充满期待——这里将是他展现才华的新战场。

人事科的张科长接待了他:“李强同志是吧,退伍军人?欢迎加入我们厂。”说着翻开档案看了看,“你在部队是做通讯设备维护的,那就分配到技术科吧,正好对口。”

办完入职手续,张科长叫来一名工人带李强去技术科报到。路上,那名工人不停地向他介绍厂里的情况。

“我们厂以前可红火了,产品供不应求,工人年终奖能拿几千。现在嘛...”他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市场经济搞起来后,效益一年不如一年。现在工资都发不全,拖欠好几个月了。”

李强皱了皱眉头,但没说什么。他相信凭自己的能力,一定能在这里有所作为。

技术科办公室里,科长王建国正在处理文件。他抬头瞥了李强一眼:“你就是新来的退伍兵?”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是的,王科长。我叫李强,在部队负责通讯设备维护,希望能在技术科发挥所长。”李强挺直腰板,习惯性地用军人的方式报告。

王建国哼了一声:“别整那套部队的架势。这里是工厂,不是军营。”他翻了翻李强的档案,“技术科人手已经够了,你先去设备监控室上夜班吧,负责监控厂区设备运行状态。有空的时候可以熟悉一下我们的产品线。”

李强愣住了。夜班?监控室?这和他想象中的技术工作相去甚远。但军人的本能让他立刻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建国被他的回答逗乐了:“什么任务不任务的,别整那些虚的。明天晚上六点来报到。”

离开技术科办公室,李强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他在走廊里遇到一位中年工人,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沮丧。

“别灰心,小伙子。”那人笑着说,“我叫老郑,厂里的老人了。王科长就那脾气,对谁都横。特别是对你们这些'兵油子',更是看不顺眼。”

“为什么?”李强不解地问。

老郑叹了口气:“前年有个退伍兵来厂里,整天咋咋呼呼的,说部队如何如何好,厂里如何如何差,惹得大家都烦他。后来闹了点事,自己卷铺盖走人了。从那以后,王科长就对退伍军人有偏见。”

李强沉默了。他本想凭军人的作风和技术专长在厂里站稳脚跟,没想到军人的身份竟成了阻碍。

老郑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先干着吧。夜班虽然辛苦,但清静,没人打扰。你要是表现好,以后有机会调整的。”

02

第二天晚上,李强准时来到设备监控室。这是一间位于厂区角落的小屋,里面摆放着几台监控显示器和一套老旧的报警系统。负责交接的师傅简单介绍了一下工作内容:监控厂区各个车间的设备运行状态,发现异常情况立即报告,每两小时巡查一次主要设备。

“就这些?”李强有些意外地问。

“对,就这些。”那师傅打了个哈欠,“挺轻松的,就是熬夜辛苦点。晚上厂里基本没人,你自己注意安全。对了,室内不准吸烟,这是厂规。”

师傅离开后,李强独自一人坐在监控室里,盯着几个显示屏,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他在部队时是技术骨干,常常处理各种复杂的设备故障,而现在,他的工作居然只是盯着几个屏幕发呆。

夜深了,监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设备运行的嗡嗡声。李强强打精神,与睡意作斗争。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又做了几个军体拳的动作,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凌晨两点,李强按规定进行例行巡查。厂区的夜晚安静得有些可怕,只有偶尔的风声和远处的狗吠。他检查完主要设备,确认一切正常后回到监控室,疲惫感顿时涌了上来。

“这也太无聊了。”李强自言自语道。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这是老郑给他的。虽然他在部队不常抽烟,但此刻,一支烟似乎是提神的唯一方法。

想到室内禁烟的规定,李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烟放回了口袋。军人的纪律感让他对规章制度始终保持着敬畏。

接下来的几天,李强逐渐适应了夜班的节奏。白天睡觉,晚上工作,生物钟完全颠倒。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工作中的孤独和单调。在部队,他总是被战友环绕,充满活力;而在这里,他只有自己和几台冰冷的机器作伴。

第五天夜班,李强在巡查回来后,发现监控室门口站着一个人影。那是个年轻女子,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你好,我是厂办的秦晓。”女子微笑着说,“来拿一下夜班记录本,要汇总一下上个月的异常情况。”

李强这才注意到桌上确实有一本记录簿。他连忙翻找出来递给对方:“给,秦干事。”

秦晓接过记录本,好奇地打量着李强:“你是新来的吧?之前没见过你。”

“是的,我叫李强,退伍军人,刚来厂里一周。”

“哦,难怪。”秦晓点点头,“你坐得很直,说话也很有精神,一看就知道是军人。”

李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部队习惯了。”

“挺好的。”秦晓翻看着记录本,“现在厂里的年轻人都没什么精神,整天无精打采的。对了,夜班挺辛苦的,要不要喝杯咖啡?我办公室有速溶的。”

“不用了,谢谢。”李强婉拒道,“我已经习惯了。在部队经常熬夜值班,这点苦不算什么。”

秦晓笑了:“看来你还挺自豪当过兵的。行,那我先走了,有事可以打内线电话,厂办223。”

秦晓离开后,监控室又恢复了寂静。不知为何,李强发现自己总是回想起她的笑容。那种朴素而真诚的笑容,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温暖。

时间一天天过去,李强逐渐熟悉了厂里的环境和人际关系。老郑经常在他下班时等他,给他讲述厂里的历史和各种八卦;小张是技术科新招的大学生,喜欢在夜班交接时和他聊天,对他的军旅经历充满好奇;秦晓则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来监控室取资料,有时还会带来一些点心,说是“给夜班加餐的”。

一个月后的一天,李强在老郑的带领下参观了厂里的几个主要车间。他震惊地发现,很多设备已经相当老旧,有些甚至是七十年代的产品。更令人担忧的是,车间里的工人寥寥无几,很多生产线都处于半停产状态。

“厂里现在什么情况?”李强问道。

老郑叹了口气:“市场不景气,订单少了,产品又老旧,成本高,卖不出去。去年亏了几百万,今年更难。有传言说上面要搞国企改革,咱们厂可能要重组。”

“重组是什么意思?”

“就是精简人员,卖掉一部分资产,搞什么股份制改造。”老郑摇摇头,“反正不会太好。厂里的领导们现在整天开会,愁眉苦脸的。”

这番话让李强陷入了沉思。他想起秦晓曾经无意中提到过,厂长周志国近期很少出现在厂里,据说是去省里参加什么改革试点会议了。

03

夜班的枯燥和疲惫感越来越强,李强开始理解为什么很多夜班工人会偷偷抽烟提神。有几次,他看到巡查的保安在角落里抽烟,但都相互默契地假装没看见。

第二个月的一天凌晨,李强特别疲惫。前一天他去医院看望生病的母亲,几乎没怎么休息就来上班了。监控屏幕上的图像开始变得模糊,他的眼皮不断打架。

“不行,得想办法提提神。”李强自言自语道。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又喝了几口冷水,但效果不明显。

他想起口袋里的那包烟——自从来厂里后,他偶尔会抽上一支,但从未在监控室内吸过。此刻,疲惫感让他的意志力减弱了。

“应该没事吧,这么晚了,不会有人来检查。”李强自我安慰着,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他打开窗户通风,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刺激确实让他清醒了不少。李强站在窗边,看着寂静的厂区,思绪飘回了部队的日子。那时候虽然辛苦,但充实而有意义。而现在,他似乎陷入了一个看不到未来的泥潭。

正当他沉浸在回忆中时,监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谁在这里抽烟?!”一个严厉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

李强猛地转身,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子,脸色阴沉。他立刻认出了对方——厂长助理兼纪律检查组组长赵明。

李强连忙掐灭香烟,下意识地立正:“报告,是我在抽烟。”

赵明冷笑一声:“好啊,军人作风?知道厂里规定室内不准吸烟吗?”

“知道,是我违反了规定。”李强坦然承认。

“叫什么名字?哪个科室的?”

“李强,技术科,夜班监控员。”

赵明打量了李强几眼:“新来的?不知道厂规厂纪?”

“知道,但是...”

“没什么但是。”赵明打断他,“写份检讨,明天早上八点交到我办公室。检讨会在全厂例会上念,让大家都知道知道,军人的纪律性有多强!”

赵明说完,重重地关上门离开了。李强站在原地,感到一阵羞愧和愤怒。他在部队时从未因违纪被通报批评过,没想到到了地方上,第一次违纪就被抓了个正着。

更让他憋屈的是,据老郑说,厂里很多人都在室内抽烟,从来没人管过。为什么偏偏自己这一次就被逮住了?

下班回到宿舍,李强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检讨该怎么写?敷衍了事,还是认真对待?他想起了指导员送他的那本《孙子兵法》,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句话:“知耻而后勇,知过而后能改。”

这句话让李强陷入了深思。他意识到,自己确实违反了规定,无论在哪里,纪律就是纪律。与其怨天尤人,不如正视自己的错误。

想到这里,李强拿出纸笔,开始认真写检讨。他不仅检讨了自己违反规定的错误,还回顾了自己军旅生涯中学到的纪律和责任感,以及进入工厂后的所见所思——工厂管理的松散、工作态度的随意、以及他对国企未来的忧虑。

写到动情处,李强的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他在检讨中写道:“作为一名退伍军人,我理应将部队的优良作风带到地方,起到模范带头作用。但我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这是对军人身份的玷污。”

他还写道:“在部队,我们讲究令行禁止、严守纪律,因为我们深知,一个没有纪律的军队是打不了胜仗的。同样,一个没有规矩的企业也是难以在市场竞争中生存的。”

最后,他引用了指导员的那句话:“军人的纪律,在哪里都是宝贵的。”并表示要将这种精神继续保持下去。

检讨写完已是凌晨,李强预感到明天可能会惹上麻烦,但他决定不修改一字。这是他的真实想法,也是对自己的警醒。

04

第二天早上八点,李强准时将检讨交到了赵明的办公室。赵明随意翻看了几页,眉头逐渐皱起。

“你这是在检讨自己,还是在批评厂里?”赵明放下检讨,冷冷地问。

李强挺直腰杆:“赵组长,我只是实事求是地反思了自己的错误,以及产生错误的原因。如果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我愿意重写。”

赵明盯着李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就这样吧。今天下午两点全厂例会,到会议室来。”

李强离开办公室,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这份检讨会引起什么反应,但他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后果的准备。

下午的例会,整个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李强坐在角落里,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当赵明宣布要宣读一份违纪检讨时,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赵明开始逐字逐句地念李强的检讨。起初,会场里有些窃窃私语和轻笑,但随着内容的深入,笑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沉默。

当念到“一个没有规矩的企业也是难以在市场竞争中生存”这句话时,会场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一些中层干部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而普通工人则若有所思,有些人甚至暗暗点头。

检讨念完后,会场先是一片寂静,随后议论纷纷。有人认为李强不知天高地厚,有人钦佩他的勇气,也有人认同他指出的问题。

所有人都在等待厂长周志国的反应——他今天刚从省里开会回来,脸色一直很严肃。令人意外的是,周厂长并没有当场批评李强,而是若有所思地听完了整个检讨。

会后,周厂长让秘书通知李强和赵明,要他们去办公室一趟。李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要被处分?甚至开除?

周厂长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几幅书法作品和一张工厂早期的合影。周志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示意两人坐下。

“李强,你这份检讨写得很有深度。”周厂长开门见山,“虽然有些地方过于尖锐,但指出了工厂的一些真实问题。”

李强没想到厂长会这么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你在部队是做什么的?”周厂长问。

“通讯设备维护,主要负责电台和雷达系统的维修与保养。”

“技术不错?”

“还可以,曾参与过某新型雷达的试验工作。”

周厂长点点头,转向赵明:“赵厂助,你怎么看这个小伙子?”

赵明思考了一下:“有军人的作风,敢说真话,就是太直,不够圆滑。”

周厂长笑了:“圆滑的人厂里多的是,敢说真话的才少见。”他看向李强,“我刚从省里开会回来。上级决定把我们厂列为国企改革试点单位,任务艰巨啊。”

李强和赵明都有些意外——这是个重大消息。

“李强,我看了你的档案,你在部队表现不错,又有一定的技术背景。”周厂长继续说道,“我想调你到厂办公室,参与一个秘密筹备的'企业改革小组'。这个小组由赵厂助负责,旨在研究如何使工厂在即将到来的市场竞争中生存下去。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

李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份因抽烟写的检讨,竟然会带来这样的转机。

“我...我愿意,保证全力以赴完成任务!”李强激动地回答。

周厂长笑了:“别整那套军队那套了。这不是命令,是邀请。改革小组的工作很复杂,也很敏感。你如果觉得自己能胜任,就来试试;如果觉得压力太大,可以继续做你的监控员。”

“我愿意尝试,周厂长。”李强坚定地说,“能为工厂的改革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好。”周厂长满意地点点头,“从明天开始,你就到厂办报到吧。具体工作赵厂助会交代你。记住,改革小组的事情暂时保密,不要对外声张。”

离开厂长办公室,李强的心情无比复杂。他没想到自己的命运会因为一根香烟而改变方向。这是惩罚?还是奖励?他不确定。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他不能辜负厂长的信任。

回到宿舍,李强翻出那本《孙子兵法》,重新阅读起来。书中的智慧或许能给他一些启示,帮助他在即将到来的“战场”上立于不败之地。

第二天一早,李强换上一身整洁的衬衫,来到厂办公室报到。秦晓看到他,惊讶地说:“李强?你怎么来厂办了?”

还没等李强回答,赵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秦晓,李强以后就是改革小组的成员了,你带他熟悉一下环境。”

“改革小组?”秦晓睁大了眼睛,“他也要参加?”

赵明点点头:“厂长的意思。对了,今天下午三点,小会议室开会,通知一下其他组员。”

赵明离开后,秦晓好奇地看着李强:“你是怎么进入改革小组的?要知道,这可是厂里最核心的项目组,连我叔叔都亲自过问。”

“你叔叔?”李强疑惑地问。

“周厂长是我远房叔叔。”秦晓小声解释,“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被选中的?”

李强苦笑一下:“说来话长,可能是因为我那份检讨吧。”

“检讨?就是昨天例会上念的那份?”秦晓恍然大悟,“难怪!那份检讨写得确实很特别。厂里都在传,说有个退伍兵写了份'炸弹检讨',把厂里的问题都点出来了。原来是你啊。”

李强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这年头,实话比炸弹还可怕呢。”秦晓神秘地笑了笑,“走吧,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对了,改革小组的事情保密,不要跟外人说。”

05

接下来,秦晓带着李强参观了厂办的各个部门,并介绍了一些基本工作流程。厂办比李强想象的要忙碌,各种文件、报表、会议记录堆积如山。秦晓告诉他,最近几个月,上级检查组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厂里的干部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

下午的小组会议上,李强见到了改革小组的其他成员:除了赵明和秦晓外,还有财务科副科长徐阳、生产部技术员马志、销售科长王梅,以及一位李强没见过的中年人——副厂长刘卫东。

“这位是我们的新成员,李强。”赵明介绍道,“退伍军人,有技术背景,将作为基层代表加入我们小组。”

刘卫东上下打量了李强一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其他人则报以友好的微笑。

会议开始后,赵明首先介绍了上级关于国企改革的精神和要求,然后交代了改革小组的主要任务:调研工厂现状,分析存在问题,提出改革方案,最终目标是使工厂适应市场经济的要求,实现扭亏为盈。

“我们的任务很艰巨。”赵明语气沉重,“上面给的时间不多,最多三个月就要拿出初步方案。李强,你作为新成员,有什么想法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强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在部队进行装备维修时的工作方法。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从基层了解实际情况。”李强说道,“就像修理设备一样,必须先找到故障点在哪里,才能有针对性地进行维修。”

“具体怎么操作?”刘卫东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挑剔。

“可以分组走访各个车间,了解生产情况、设备状况、工人技术水平等;同时收集近几年的财务数据,分析亏损原因;再调研市场需求和竞争对手情况,找出我们的优势和劣势。”李强停顿了一下,“在部队,我们做任何行动前都要进行充分的侦察,了解敌情、地形和天气。企业改革也是一场'战斗',必须了解'战场'情况才能制定有效的'作战计划'。”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后赵明鼓起掌来:“说得好!就按李强的思路来。我们分成三个小组:生产组、财务组和市场组,全面收集信息,为制定改革方案打好基础。”

会议结束后,各组成员开始讨论具体工作安排。李强被分到了生产组,与马志一起负责走访车间,了解生产情况。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强全身心投入到改革小组的工作中。他走遍了工厂的每个角落,与一线工人深入交谈,详细记录设备状况和生产流程。渐渐地,他对工厂的问题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一天晚上,改革小组加班到很晚。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只剩下李强和秦晓还在整理资料。

“累了吧?”秦晓递给李强一杯咖啡,“你这几天跑得最勤,几乎每个车间都去了好几趟。”

李强接过咖啡,笑了笑:“还好,比起部队的训练,这算不了什么。”

“你总是这么说。”秦晓有些好奇,“部队生活真的那么艰苦吗?”

“也不全是。”李强回忆起部队的日子,脸上浮现出怀念的表情,“有苦也有乐。最难忘的是战友之间的那种情谊,还有完成任务后的成就感。”

“听起来很不错。”秦晓若有所思,“我父亲也是军人,他常说部队是最好的大学。”

“你父亲是军人?”李强有些惊讶。

“是啊,炮兵团的团长,前年退休了。”秦晓笑了笑,“所以我对军人一直有好感,觉得他们特别可靠、踏实。”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逐渐从工作转到了生活和理想。李强发现,秦晓虽然是厂长的侄女,但为人低调,工作认真负责,不摆架子。她有自己的思考和见解,对国企改革充满期待,但也担忧改革可能带来的阵痛。

不知不觉中,李强对秦晓产生了好感。这种感觉很奇妙——在部队的八年里,他几乎没有接触过异性,更别说谈恋爱了。现在,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在他心中悄然滋长。

与此同时,李强与改革小组的其他成员也建立了良好的工作关系。赵明欣赏他的执行力和组织能力;马志和他有共同的技术背景,经常一起讨论设备改造的问题;财务科的徐阳起初对这个“门外汉”有些不屑,但在李强提出了几个精准的成本控制建议后,态度有了明显改变。

唯一让李强感到不舒服的是副厂长刘卫东。每次开会,刘卫东都会对李强的发言挑三拣四,有时甚至带有人身攻击的味道。李强不明白为什么刘卫东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李强把这个疑问告诉了秦晓。秦晓神秘地笑了笑:“可能是因为你动了他的奶酪吧。”

“什么意思?”李强不解地问。

“刘副厂长原本想把自己的人塞进改革小组,结果厂长钦点了你。”秦晓解释道,“而且,厂长最近很器重你,这让刘副厂长很不爽。”

李强恍然大悟。在部队,他也曾见过类似的情况——不同派系之间的暗中较量。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卷入这样的争斗中。

“那我该怎么办?”李强问道。

“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秦晓拍拍他的肩膀,“只要成绩摆在那里,谁也说不出什么。”

李强点点头,决定专注于改革小组的工作,不理会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在调研过程中,李强发现工厂的问题比想象的更为严重:设备老化、人浮于事、产品竞争力不足。但他也看到了潜力:一批有技术、有干劲的工人;一些仍有市场的拳头产品;以及工厂多年积累的品牌信誉。

李强通过走访基层,也重新认识了当初对他有偏见的车间主任王建国。他发现王主任虽然固执,但对工厂有着深厚的感情,精通生产流程的每个环节。在李强的真诚交流下,王主任也开始接纳这位年轻的退伍军人。

“你小子倒是挺能干的。”一次交谈后,王建国评价道,“不像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干部。”

李强笑了笑:“王主任过奖了。我只是按部队的作风办事而已——调查研究,实事求是。”

“部队的作风好啊。”王建国感慨道,“讲究效率,不搞虚的。我们厂以前也是这样,可惜这些年都变味了。”

经过两个月的调研,改革小组形成了初步方案:裁减冗余人员、引进新技术、调整产品线、尝试股份制改造。周厂长对方案基本满意,决定上报上级部门并准备实施。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个意外的发现打破了李强平静的工作节奏。

06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李强加班整理材料,偶然经过副厂长刘卫东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刘卫东和一个陌生男子的对话声。

“徐总,时机已经成熟了。”